海员生涯

    就这样在一个半天前还素不相识的朋友家里吃了年夜饭,又和他的一帮朋友在南湖新村的一个单身公寓里一起打牌听音乐放炮仗.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黑豹唐朝张楚什么的.觉得岸上的生活好丰富啊.而我却从此会难以接触这一切,心里不免黯然.不过,都是同龄人,心境也类似.大家一直疯玩到天明.后来在三月份去上海考证之前,又特地去他家看望他一次,但没有见到.而等我从上海考证回来以后,那一块地都被拆迁了,从此以后也就失去了这个朋友的音讯. 如果他有机会看到我的文字,希望他还能和我联系共叙友情.
   第二天中午回到了船上.船马上就要开往安徽繁昌的荻港船厂修船.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后来不到二年的时间里我竟然去了船厂7次之多.在那个小山沟里呆的时间比在南京呆的时间都多.在船厂修船一直修到了二月底.我在三副那里领到了参加工作以来的第一份工资,(我上这条船是作为正式的一员而不是实习生了).加上奖金什么的,竟然领了900多,我想起半年前我们刚来报到时,我们远大的目标不过是每个月能拿到600元就满足了.现在目标实现得可真是容易!在镇上的邮局我给乡下的妈妈寄去1000元钱.还有一封兴高采烈的信.据说当信到达乡下的时候我妈妈正在打牌,一边让我父亲在旁边读信,当听到我一个月拿到了1000元钱时,惊得连牌都散到了地上.在当时,这可是不小的一笔钱啊.一直到94年工资改革之前,大伙每个月的工资不过100多元.我也只有96元.
   船出厂要开日照,经过南京的时候我得到通知让我下来去上海参加考证,考证是多少船梦寐以求的事啊．我们自认为改变命运的机会啊！考证完后我们就会拥有证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上岗了．以后才会有晋升提职涨薪．．．．．
　因此我高高兴兴地下了船，想到又可以回到自己的母校又可以见到那么多昔日的同学好友．步伐变得那么轻快．在那里培训会有半年之久，又是一个多么好的休息机会啊．然而我没有想到，在上海我会邂逅生命中最美好的一个人，一个我用了一辈子都没法忘却的人．这之后的经历我不想在这里一一叙述，我写过近十万字的自传体式小说＜＜你知道我在等你吗？＞＞．．．．我也在这里发表过．．所以套用梁雨生话吧----详见拙作

   这样,光阴荏苒,转眼已到了94年的9月,带着一身的伤痛我孑然一生上了中远外派的一条船,我一直想离开这里,到遥远的异国化乡去,也好让时间慢慢地来疗伤.但因为没有海员证,我只能跑国内的航线.我们船是跑南北线的杂货船.上船的第一个航次从宁波空放到京唐港装煤,盘元,水泥之类的杂货到张家港卸.在当时,虽说已经有许多的个体船员在外面单干,但对于南京这样的地方,许多人却是敢想不敢做的.就我们油运公司来说,8000多人中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在外面炒更.如果算报务员的话,我很可能是第一个.但在上海我十一二个分配在上海的倒有7,8个已经跳槽出去了.
   这条船满载16000,不算大,但到京唐港时,码头上待装的货物还是堆得象一座座山一样,令人咋舌.适逢该港一个新码头正式启用,船长也在当地新闻里露了一下脸,而我们这个船长最好的也正是这个.据说他在中远的名声不太好,没人愿意跟他共事,他也是长期在家待派,这次船东从菲律宾人手上买了这条旧船后,交给了上海双希海事发展公司,而双希又从中远要了一套班子,船东点名要了这个船长让他当船东代表,因为船东和船长是一个村子的.就这样,船长又一次得意起来了,在我到来之前,已经有4个电报员,8个二副,3个三副,1个老轨被他炒了下去,他炒人只凭个人喜好.船又在国内,炒人方便,只要船长向船东一提,船东再和上远说一声,下一个港口就会有人被炒,我也算是有幸第一条在外面干的船就遇上了上远第一炒手.好多人都没有干满合同期就被迫下来,这样留下岸上被公司扣下来的部分钱就拿不到了.我和上远订了三个月的合同,每月4500,公司在岸上扣500,合同满了回来结算.
   上了杂货船,才明白只有杂货船才真正是船员的天堂,在这种船上靠泊的地方都不会太偏,一般都在港务局码头,然后时间会非常充裕,靠个一个星期二个星期都很正常.在船上工作烦了,下了班衣服一换,好多人三五成群上岸去玩,还可以结识当地的朋友,要是有人来探船也是不急不慌,想想那个靠在荒郊野外,卸货也只有几个小时,上岸象急行军,买东西象打劫的油船,化学品船,这里岂不是天堂?
   京唐港是邹家华说的典型的三浪费,建了多年花了几十个亿还是没建好,在码头边上走一圈,漫天的煤粉就会让你白衬衫变成黑的.可笑的是港区内唯一的一个交通工具竟然是一辆救护车!怕倒霉就只有靠走路了.这里的装货效率也是出奇的低.我每天没事就靠在船边看他们装货,无意之中发现,工人好象都不用脑子的.10吨的大卡车来,一群人一拥而上,把上面的水泥包卸下车,地上铺好了起货用的大网,码好了就用吊车吊下舱,然后松掉一角后把网再吊回来.我想为什么不能把这个关铺在卡车上,这样吊车直接从卡车上卸货不是可以省下一道工序,也可以降低破包率吗? 我找到工头,告诉我的想法,工头将信将疑地试验性做了几车,果然省下不少的时间和人力.只需要多备几张吊关就可以了.我倒无意表功,只觉得这是想当然的事吗?为什么就没人想一想呢?
  接下去的场景让我深深体会到他们工作环境的恶劣,每个人都反穿着衣服,我说的"反"不仅是正反穿反,而且前后也要穿反,这是该意为之的.每个人头上居然都戴着棉帽.这就是这些装卸水泥的工人们全部的劳动保护!除了露出一双双不喜也不忧的眼情,清一色的灰蒙蒙,用这身行头装煤时就清一色的黑乎乎．当在码二层舱最后一批的水泥包时，由于没有了活动的空间，你只看见一只只肮脏的手从底舱升出来，仿佛来自地狱.没有亲眼见过的人绝难体会这些.
  每个工班之间的换班或休息的时候,这些来自附近农村的工人们就会盘腿围坐在码头上一起打牌,或吸烟享受这短暂的休息.相比他们船上的工作强度和生活条件几乎是天堂了.但是让我震惊的却不是这些,当他们在被生活的巨大砂轮打磨的间隙,马马虎虎地冲一把凉,换一件半新不旧的外套,哼着小曲,跳上破自行车的时候,回头却不忘来一句,总比你们好一些!
   也许他们早习惯了生活的艰辛,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夜晚就是每天辛苦工作的回报.在他们看来,生活的艰难和颠沛流离的辛酸是不好比的.不就是干活吗? 这罪咱受得起! 我想起她分手时说过:痛苦没有你,欢笑没有你!!! 世间最痛的难道不是无人分享吗?难怕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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