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兰亭初梦 第一节 北上的列车 文 / 沧海藏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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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期待已久的时刻。 由故乡古镇动身,刚刚从部队退伍的哥哥苏亮,载着我,蹬着一辆从邻居家借来的“天津飞鸽”。我靠着哥哥宽宽的后背,坐在自行车的后衣架上,后衣架的边上用小麻绳拴着我生平头一回远行的行囊。 自行车的前后轮子在乡间的黏土马路上艰难地滚动前行,偶尔开过的长途客车和货车司机恣意地按着喇叭,耀武扬威地从我们的身边驶过,身后扬起一溜烟尘土,留下一串呛鼻的汽油味儿。不知是何缘故,那个时候我特别地喜欢这种燃烧过的汽油味。两个多小时后,汗津津的哥哥苏亮将我送上了县城去省城南京的长途汽车。然后,我从南京转乘北上三棵树的96次列车,一路长达三十个小时的昼夜旅途奔波,于1975年11月18日下午,只身一人来到天津塘沽。 我抬手望了一眼在当年来说要算是比较时新,价值三十元人民币的“钟山”牌半钢防震手表,时针指在三点五十分。心里面的那个高兴、那个新奇啊,写在了一个青春活力四射,年方二十二岁,刚刚跨出航专大门不久的年轻人的脸上。 下了火车,出了那个形同招呼站的塘沽车站站台,迎面刮来一阵带着沙尘的冷风。风尖儿钻进我本很单薄的球衫,从我的后腰直窜我的脊梁。脚上的一双花七块钱在毕业前夕从南京山西路买来的猪皮面刨光皮鞋,踩在坑坑洼洼的沥青马路上,发出“嘎蹦儿、嘎蹦儿”如同鹅卵石撞击的脆响。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嚯!这北方的天,真够劲儿! 车站的四周很是冷清,过往的路人少得可怜。 我的上身穿一件深蓝色卡其布中山装,里面套一件红色球衫。再里面贴身穿一件海魂衫,因为海魂衫没有领子,用一只价值三块五毛钱的的确凉假领代替了衬衫。的确良的雪白衬托着卡其布中山装的深蓝。下身,一条薄薄的棉毛裤外面,套着一条黑色化纤维尼纶裤子——这就是当年的我,即使是在寒风凛冽的冬季,也要和如今所有年轻人一样喜欢衣着单薄的“酷”样儿。 我的右手提着一只印有南京长江大桥图案的浅灰色人造革旅行包。里面塞满了随身替换的内衣、牙膏、牙刷、日用品、专业书籍、英汉词典、影集、通讯簿,还有母校的同学写满诸如:“风雨共舟石头城/时时处处见丹心/此去君作全球行/琼花飞舞前程景/雄鹰踪迹海天涯/笑看井蛙一片云”等临别赠言与豪言壮语类的笔记本。包内最值钱的衣服,是一件在学校狠心咬牙去鼓楼人民商场购买的雪白衬衣,的确良的料子,十二块五毛,一般场合我是舍不得穿它的。因为这件衬衣在当年需要一个学生一个月的伙食费,一个工人三分之一的月工资。 我的左肩挎着一只标准的军挎,那是我哥哥从部队带回来的纪念品,也是当年男女青年流行的随身装饰。我的左手攥着一份北洋公司让我到公司报到的电报。 来到塘沽,本想细细观赏一番这个让我心仪已久,可以通往世界的海港城市,没料想刚才那阵子冷风,将我浑身吹了个透心凉,顿然兴致了无。 还是先打听怎么去北洋公司吧。 我径直朝着一位面部蒙着纱巾的妇女走去。只有问路,我才能找到去北洋公司的正道。 “大姐,请问去北洋公司怎么走?”在列车车厢里,旅途的朋友告诉我,天津的女性都喜欢称呼“大姐”。 “嘛?你到哪儿?”因为冷风飕飕,这位大姐似乎没有听清我的声音。 “北洋公司。” “北洋公司啊!径直走,前面见路口左拐弯儿,坐102,三站路。记住了,噢!在塘沽医院下。”热心的大姐朝我比划着。 “谢谢您!”我心想,看来北洋公司在塘沽小有名气。 “甭谢。”指路大姐匆匆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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