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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航次》第二章 目标英伦

     作者:苏鹏船长  来源:苏鹏船长  发布时间:2006-12-29 18:0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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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目标英伦 第八节 安特卫普有个红灯区    文 / 沧海藏龙


    离开伦敦东行十个小时,“兰亭”轮于1月10凌晨靠上了安特卫普(PortAntwerp)港杂货码头六号泊位。这个泊位离港口大门仅有大约十分钟的路程。站在船头手里提着撇缆(HeavingLine一种直径细小专门拴带缆绳的工具绳)的老洪乐歪了嘴,“这个泊位好极了!”
    在水头儿鲁天威的指挥下,抵港前事先已经将所有的货舱吊杆升了起来,所以,靠上码头后,只要启动位于艏楼的电动油压泵,这装有该港口杂货的四个货舱的舱盖便很容易地打开了。
    安特卫普(PortAntwerp)港的装卸工人比起伦敦的装卸工来,那可勤快多了。上午八点,我和同屋老洪一个负责值守梯口,一个负责跟踪吊货操作工,及时调整舱口至码头边的吊杆角度。舱盖打开没多久,工人便呼啦啦地登上甲板。
    大副沙霖这时候来到舷梯口外走廊的理货房(TallyRoom)与港口理货员办理卸货手续,他说代理已通知,我轮12日上午可以完货开航。
    “啊?才两天的工夫就完事儿了?”老洪显得很惊讶。
    “这不是好事吗?老洪。卸完了货,我们好往荷兰赶哪!还有你到了国内,媳妇不是可以来看你来了嘛?”我诧异地问老洪。
    “你知道个傻,安特卫普(PortAntwerp)有好景儿哩?还有啊,要是赶紧的去了荷兰,在外面少转悠几天,就等于咱们少拿几天在航津贴,知道吗?那样的话,我跟我老婆买坤表的希望还不落空啊!”
    老洪的小算盘没有错,当年可不就指望“在航”多些天,在国内少逗留,到国外能多呆尽量多呆,好挣外汇啊!“什么好景儿?啊?老洪?”
    “傻冒,下午我带你下地你就明白了。”老洪诡秘地笑道。
    因为时间紧迫,我们只有放弃休息,利用下午的时间下地溜达逛街,这样也不会耽误晚上的值班。
    有人说,比利时的天气一天可以四个季节。早秋晚冬,上午跟下午则有点春夏交替的味道。听驾助江川他们说,巴掌大的安特卫普(PortAntwerp),两个小时可以走马观花游览一个大概齐。
    中午十二点半,苍白的太阳从云层中探出了脑袋,气温开始上升。船艉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四根碗口粗的尼龙缆绳把“兰亭”牢牢地拴靠在水泥砖铺成的码头。
    下了班,前后用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我就将饭、菜和着紫菜鸡蛋汤一股脑儿倒进了喉咙口。老洪说,今儿下地可不能带政工干部路岩。他呀,跟在咱们后面不合适。我们维持新加坡下地的原班人马:驾助江川任小组长,老洪和我外加水手梁帝。四人一小组,按规定齐了。
    穿上了呢大衣外套,蹬上了乌黑光亮的皮鞋,小心翼翼地揣好了《登陆证》(ShorePass)我急不可待地等候在舷梯口。一颗好奇心驱使我为上午老洪诡秘的一笑赶紧要弄个水落石出。
    拐过几道港池,十分钟不到我们便出了港口大门。
    不用问路,不用打听,海员就是有个好记性。但凡来过一回陌生的港口,凭借免费廉价的双脚“11”路公交车,可以走遍世界全球,而且过目不忘。老洪在前面领头开路,江川其后,梁帝排第三,我最后。中国海员当年的下地模式不像如今的涉外开放政策。就是走路,那也是要相互不能离开很远而至少能够用视线够得着的。
    三三两两的梧桐叶从错落有致的树杈上飘摇而下,看上去这梧桐和南京、上海街面的法国梧桐没有什么两样。街道的格局平淡而显单调,不似想象中的国外天堂。而且我怎么看怎么觉着有点像南京下关的宝善街。窄窄的街面,灯柱就在人家门口。楼房不过五、六层,不尚马赛克、釉面砖的墙面装饰,线条在视野中平铺直叙,可以联想到它贴着好看的壁纸、铺着地毯的户内居住环境。
    一座公园,矗立着一尊无人骑坐的铜马。可能是冬季或是比利时本来就人烟稀少的缘故,公园内冷清得出奇。偶过一位白发苍苍脸膛红润的老者牵着一个金发儿童,沿着公园内的小径朝不远的商店街走去。忽闪着一双碧蓝眼珠的的女孩朝我们这些黄皮肤的东方人摆摆小手,还不时地回过头来,向着我们微笑。
    跟在老洪的后腚,我们一行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逛着。
    江川开了腔:“哥儿几个,我说个笑话给你们听听,那可是真人真事啊!”
    “你就来吧!”老洪是个开心果。
    “去年,我到塘沽报到上船,打天津市里路过。在去解放桥的公共汽车上可算大开了眼界。”
    “说来听听。”梁帝道,这家伙最喜欢听段子了。
    “那天车上的人算不上拥挤,但也是人碰人的。一个蛮漂亮的女孩忽然冲一个文质彬彬的白净小伙儿大骂起来,流氓!车子里面的人一听就明白,好像是小伙儿手脚不老实了。这个小伙表现得很委屈,立即反驳。于是双方便开始了不干不净地骂架。稍候,只听女孩骂道,你是大流氓,从小就是流氓,你妈刚生你出来,你都不忘回头要看一眼。满车的乘客听了之后,先是鸦雀无声,随之发出一阵爆笑。我身旁的大爷听后直摇头,他说他长到这一把年纪,还是头一次见识到骂人可以骂成这个样子的。可谓天下绝骂,无人能敌了。”
    “这个丫头片子这么厉害呀?”老洪不服了,“那个小伙子就这么的了,白骂了?”
    江川道,“那个小伙被骂得张口结舌。张着嘴,半天也没有还过娘家来。”
    我们几个听了,都感叹这十分过耳瘾的千古绝骂。应该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可谁也不服,都在挖空心思搜寻能替这个小伙子回击那个丫头的绝骂来。
    “这有何难。”走在前头的老洪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要是那小伙就可以这样反击——,你他妈才是大流氓呢!你才那么点小东西就在你妈肚子里一天看你爸三回呐!”
    江川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梁帝和我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我实在佩服老洪的诙谐。
    “咦,我刚才好像看到严克禄了。”走在前头的老洪说。
    “哪儿能呢?我们下来的时候他不是还在水头儿房间说话的嘛!”江川道,“兴许他们抄近路了。”
    我们来到了大街后面的小街,准确地说这是一个巷道。笔直的巷道空无一人。老洪说他刚才好像看见了严克禄,会不会看走眼了呢?
    走进了巷道,前头的脚步放慢了许多,落在最后的我光顾着搜寻严克禄的踪影呐!冷不丁回过头来往右首这么一看,吓了我一大跳。眼前的情景把我惊呆了:只见足有三米高的落地玻璃窗内,不,确切地说应该是落地玻璃窗里面的那张色彩斑斓的沙发床铺上,横陈着一个金发高大、肤如冰雪的欧洲女人。多少年后我还是这样觉得,用什么文字来形容那个女子的或丰腴、妩媚,或妖娆、性感都不过分。我无法直接地跟橱窗内女子的眼神相撞。因为年轻羞涩的我实在不好意思抬头跟这个浑身一丝不挂,仅仅在私处挡了一块蕾丝织物的女子的眼神对碰。我生平二十三岁,头一回看见女人裸露无遗的身子。一副向窗外抛着媚眼,嫣红的嘴唇微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牙齿,风情万种地朝我们勾着纤纤小指示意我们进去的媚态。我浑身的鸡皮疙瘩竖立起来,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一种原始而本性的冲动让我这个发育成熟的青年不能自持。
    一帮子来自谈性色变,视性如大敌,十天半个月就会张贴打着红叉、宣判强奸犯、吸精犯死刑公告,近乎性禁锢国度的年轻人,怎能挡得住如此赤裸裸的诱惑?我敢说,即便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到此也会甘拜下风,老洪他怎么能不称这样的红灯区为“好景致”呢!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们一行四人一言不发地沿着这肉光四射的巷道前行。
    落地玻璃窗一个挨一个的向纵深延伸。窗内的风尘女郎可谓仪态万千,令人目不暇接,弄得我们几个心猿意马、血脉贲张。
    金发娇小、轮廓鲜明如玫瑰的斯拉夫人;黑发暗肤、嘴唇丰满的拉丁女人;黑檀香木般肤色、而皮肤是全世界最细腻的非洲女人……她们从遥远的家乡来到这临街的橱窗里,或用劈叉坐在椅子上自我抚摩,或着若隐若现的睡裙漫不经心地揽镜描黛。这些红灯女郎用廉价的灵魂在这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床上进行性的交易搏杀,用美丽的青春去沽取男人们的亢奋和美圆,用血泪去填充空憋、羞涩的手袋。我敢说,天底下没有一个女子愿意献出自己美丽的胴体而听任陌生的男人玩弄的。她们并非没有爱,并非不懂爱,也绝非不知廉耻,而是因为难以启齿的窘迫或亲人的病痛不得已而为之,将爱变成兑换金钱的砝码。所谓的“笑贫不笑娼”或许就是我眼前这橱窗女心灵的写照。
    我的心境由心猿意马变成骇然。
    片刻,在巷道中心的拐角处我们撞上了孤身一人的严克禄,他正背对着巷口和一个中年男人嘀咕什么。因为我们一路只顾赏“景”而大气也不出,脚步很轻。老洪开了腔,“严克禄!你也在这里啊?”这一喊不要紧,弄得严克禄大吃一惊。他转过身来,看到了我们一行四人。严克禄的脸胀得通红,慌忙分辨道,“我也是刚刚到,刚才跟水头他们走散了,这不,我在跟老外打听路呢!”
    “骗小孩啊?鬼话连篇。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我们走我们的,老洪边走边猛烈地抽着他的“红双喜”。男人看了这样的场景总要用抽烟来放松一下沸腾的血管。“这小子啊,要是让他去了汉堡(Hamburger)的流氓街,指不定会弄出点什么新花样来呐。”
    “汉堡(Hamburger)?流氓街?”我也充满好奇。
    “嘿!就是红灯街,比这儿更玄乎。”
    “我说老洪啊,你小子没有开开洋荤啊?”江川故意嗤老洪。
    “没!咱们哪,这叫色大胆儿小。谁敢哪?再说了,咱们兜子里的那几个马克能管什么用啊?只怕是门也进不去呀!”
    “说说看,让咱们过过耳瘾。”梁帝的精神头又来了。他对“更玄乎”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老洪清了一下喉咙,继续他的慢条斯理,“那家伙哇,可是心惊肉跳,老二杵得裤裆蹬蹬的。”
    “别卖关子了,老洪。快说呀,慢吞吞的,求你行吧,洪师傅?”梁帝急眼了。
    “就是那个红灯街,扔进去五个钢鏰儿马克(DeutscheMark德国硬币),就能从小孔里观看真人表演,保准你过瘾。”
    “怎么个过瘾法?”不知谁问。
    “非得我挑明了说出来啊!欧洲娘儿们用舌头裹男人的那玩意,那男人把那个女人的满脸弄得都是精液……”老洪道,“刚才严克禄的事还没说完哪。那天在运河我明明看到他用东西跟老黑换了两副光屁股扑克钻到鲁天威房间去了。我管他借来欣赏欣赏,你们知道他说啥,说我诬陷他是要负责任的。”
    “这小子贼胆大,胆儿肥了。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在伦敦逮了那么多鸽子,要是给警察抓着了,够他喝一壶的。”我的邻屋梁帝说。
    我不吭声。
    驾助江川道,“我们呐,这叫过眼瘾。男人嘛,食色性也。孔老夫子不也这么说的嘛!真刀真枪地去干,咱们没有想过。再说了,我们兜子里的这点儿外汇银子,恐怕连打发刚才那个皮条客也不够噢!还有啊,我前年就听说在意大利,有个咱们的兄弟,没有事就到红灯街一个人瞎转悠。结果你猜怎么着,被黑手党弄进妓院让人家把腰子挖走了。”
    ……
    当我们回到港区码头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按照当年海员涉外纪律规定,太阳下山天黑之前必须回船。小组长江川向政委汇报了我们小组下地的情况。聪明的读者一定清楚,看橱窗女郎的事那是砍脑袋也不能说的。
    如大副沙霖所说,“兰亭”轮在12日上午卸空了来自天津塘沽新港的千余吨花生仁、葡萄酒和三百多吨冷冻田鸡、冷冻兔。
    中午十一点,“兰亭”轮解开了缆绳,在拖轮的协助下,缓缓离开安特卫普(PortAntwerp),朝着西欧之行的最后卸货港鹿特丹(Rotterdam)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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