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目标英伦 第六节 拜谒卡尔·马克思 文 / 沧海藏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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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1月2日,经过三十天的昼夜航行,在身高将近两米的大鼻子引水员引领下,通过了几道船闸之后,“兰亭”轮靠进了泰晤士河(Thames)畔的杂货码头。 不列颠岛英国(Britannia)到了。 不知怎的,一提及当年由罗马人给不列颠岛起名后来又由狂妄的英国人在前面加了一个“大”字的所谓大英帝国,我的脑海就会联想起电影《甲午风云》中那个冒犯清庭重臣李鸿章,怒斥英国佬罗皮尔和荷兰鬼子杰克逊丑恶行径的抗倭英雄邓世昌。我就会想起1842年8月29日,清政府签订的那份丧权辱国的中英《南京条约》,从而使中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屈辱历史。 一个具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泱泱大国,当年她怎么就那样地软弱无能听任一个只有弹丸之地的小小英国去勾结八国列强恣意蹂躏呢?还有那个小日本岛国,他们凭什么就能自诩“大和民族”呢? 一百三十多年过去,悬挂米字旗的英军舰,耀武扬威的毛瑟枪,还有张牙舞爪的太阳旗在中国领海肆意横行的历史已经不复存在,然而,“知耻而后勇”的古训却是值得谨记的。 我想,我要用我的平生所学,来报效我的祖国,让我的祖国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发奋建设中,步入世界民族之林而为世界所瞩目。 一进入英吉利海峡(EnglishStrait),整个天空便被笼罩在漫天遍野的迷雾之中,传说中的雾都英伦果然名不虚传。到了英国,方才知道这个世界最纯真的英语国度的口语是如此的悦耳、动听。发音的节奏、吐词是那样地清晰流畅,跟我在学校的老师发音大相径庭,和埃及人如同吵架的英文发音,简直就是两个味儿。还没有到达引水站,对英语偏好的我,便留意船长周伯滔与当局的联系。无论是公用频道广播的航路信息,无论是信号控制台或是引水站,男女的英文发音都那么令人痴迷。要是能在这儿呆上个一年半载,那对促进自己的英文进步该是多么好的一个平台啊! 船员们抵达伦敦(PortLondon)的第一件大事是关心有没有自己的家书。大部分离家上船已经很久的船员,都在惦记着船舶代理人手提箱里是否装着来自北洋公司的邮包。 在大台办理船舶入境手续的船长,让政委拿下来两大包信件。乐滋滋的同屋老洪,三副尹路、大副沙霖他们,还有甲板部、轮机部,业务部,几乎人人有份。这会儿,他们都如获至宝一般地猫在房间看信呢。我没有接到任何的家书,但是我在“兰亭”轮离开伦敦(PortLondon)开往安特卫普港(PortAntwerp)卸货前,给古镇的母亲和已经从古镇招工回城的女友萧淑华分别去了一封信。 上午八点半,我和老洪打开了货舱,调整好了吊杆,一切就绪,我守护在舷梯口,等候上船的装卸工人卸货。等到上午十点,才从船头方向开进来四五辆汽车,一辆是专门装载卸货网兜属具的工具车,另外则是装卸工人的私家车,也有的几个人合拼一辆车。欧洲的工人开车上下班,是习以为常的事,这跟当年购买自行车还需要工业专用券的中国形成极大的反差。 从舷梯口上来的装卸工,个个身高马大,手腕子特别粗壮。白色皮肤,毛孔粗大,脸膛红润,走过我的身边留下一股子说不上来是香水还是香皂的味道。三三两两上来的装卸工,完全是一副没有睡好觉的慵懒样子,跟精神饱满、成群结队,“马洪亮”式的中国码头工人完全两种状态。 负责吊装核桃的工人站在三舱桅房上头,还没有吊到五六个来回,确切地说,码头装载核桃的卡车还没有铺好底,装卸工人忽然呼啦啦地全部从货舱里面爬上甲板,人人嘴里嘟囔着扬长而去。私人汽车一溜烟开走了,撇下的卡车上孤零零地搁着几十包中国核桃,码头重又恢复了宁静。 这是咋回事儿?像这样子卸货,几千吨核桃还不该卸到猴年马月啊!当天下午大副沙霖才得知,全英国的码头工人正举行罢工,要求增加工资。 这还了得!这么好的条件,都有私人汽车了,还要罢工,这不是胡闹吗?现在想起来,当年的我是何等的年轻幼稚。 由于工人的罢工导致不能正常卸货,正好给了我们一个下地游览的大好机会。 仍然沉浸在圣诞节气氛中的伦敦又迎来了1976年新年元旦。1月3日上午,经代理的安排,我们分两批下地游览了伦敦这个迷人的古都。当年只要有机会靠伯伦敦,去海格特公墓拜谒人类科学社会主义的创始人马克思墓,几乎成为每一个中国海员最朴素的愿望。 汽车驶过繁华的市区中心,拐过几座高楼,朝伦敦市郊急驶。约摸五十分钟后,汽车驶过两个小坡,在马路一侧的停车道上停下来。 环顾了一下四周,真是无比的冷清。开车司机和随同的翻译介绍说,海格特公墓(HighgateCemetery)到了! 这是逝者长眠的安息陵园。 这又是我第一回见到如此众多的墓群,比南京的雨花台更具规模。墓碑各式各样,碑旁栽种着郁郁葱葱的长青树,有的墓碑顶端还立着雕塑人像。翻译称,不少名闻遐迩的世界名人如法拉弟、斯潘赛等也安葬在这里。沿着墓碑群中的小道前行,我心里想,一个举世瞩目的伟人为何不像克里姆宁宫广场的列宁一样去专设一个灵堂,供革命人民来瞻仰呢? 灰蒙蒙的天空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溅落在我们深蓝色的海军呢大衣上,随手掸去它,我跟着步履变得缓慢沉重起来的拜谒队伍,皮鞋在石块铺成的路径发出沙沙的声响。入园前行不远,我们迎面看到一座熟悉的花岗岩墓碑。由前英国皇家雕刻学会主席劳伦斯·布莱德肖亲自刻成的马克思铜质头像安放在碑顶。头像造型逼真,头发蓬松,目光如炬,美髯浓密,栩栩如生。墓碑的两侧各有一个雕花青铜环。 在翻译的介绍下,我们仔细地端详着难得一见的墓志铭。上方,是镏金的英文文字,来自《共产党宣言》中的名句“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下方,是《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的结束语:“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墓碑的正中央铭刻记载着(karlmarx)卡尔马克思(1818.5.5.—1883.3.14)的生卒年月,普鲁士莱茵省特里尔城的出生地、生平简介和他的夫人燕妮·马克思以及女儿爱琳娜·马克思(1856.1.16.―1898.3.31.)和外孙哈里·朗克特(1878.7.4.―1883.3.20.)的生卒年月。 政委贺达德和政治干事路岩搀扶着花圈,神色庄重地代表着中国远洋“兰亭”轮全体四十六名船员,恭敬地献在马克思的墓前。挽联上写着:无产阶级革命的伟大导师马克思永垂不朽!我们全体列队,在墓碑前默哀三分钟,然后告别离开。 哲人虽已长眠,但马克思主义的“劳动价值论,辨证唯物主义,经济决定人类活动和社会制度,阶级斗争是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相信随着资本家阶级对工业的日益增大的集中控制和随之而来的阶级对抗的加剧和劳动者的苦难,将导致无产阶级以革命夺取政权和无产阶级专政。”的真理,却如明灯光照全球一切无产者。当年离开马克思墓后的一刹那,我心里这样想。 100多年来,尤其是人类进入新世纪以来,国际风云发生沧桑巨变。当年马克思所思考的“社会公正”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而新的社会问题,如维持人类和平、环境污染、资源枯竭等,正给人类带来空前挑战。像马克思一样关心人类命运,像马克思一样不停求索,才是我们纪念马克思的最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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