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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怒海惊魂 - 第五章 狂吻印度洋

     作者:沧海藏龙  来源:沧海藏龙  发布时间:2006-12-29 18: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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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狂吻印度洋 第三节 重返狮城    文 / 沧海藏龙

    我在办公室办理着报关、船员入境、新加坡加载等各种手续。
    水手们匆匆忙忙打开部分舱盖,清凉的海风很快吹干了舱内表层潮湿的米袋。福建沿海的迷雾,南中国海的防台,使得潮湿的货舱已经一个多星期未能正常地通风了。这会儿,大功率的通风机马达正卷着这赤道的清新空气与货舱底层的污浊气体进行循环替换,甲板上弥漫着一阵阵呛鼻的气味。
    憨厚、勤快的木匠老乔早早地接上了码头边的淡水龙头,我轮要在新加坡添加300吨淡水,以保证未来一路的吃喝饮用。
    老四(船员对三管轮ThirdEngineer的昵称)刘军带着机工小黄也来到甲板生活区外走廊打开了法兰盘闷头,接上油管,准备从靠上另一舷的油船泵供400吨重柴油,为保证抵达西非而备妥足够的燃料。
    厨师们忙着补充一些新鲜水果、蔬菜,买几桶嫩白新鲜的桶装豆腐,购十几公斤白薄的小馄饨皮,再来一百斤鲜活的海螃蟹外加20公斤泰国鲥鱼。对了,再来四十只西瓜,一人一个。
    今天的新加坡,今非昔比。这颗镶嵌在太平洋与印度洋交汇处,距离赤道仅有137公里的南洋明珠,已绝非当年1975年我初登“兰亭”轮那会儿的新加坡了。
    当年靠卖布料、蚊帐、电风扇、小雨伞给大陆船员起家的的“泰昌布莊”历经十五年打拼早已发迹。那个白白胖胖、祖籍福建的小老头早已退休安享晚年。
    “林裕昌”、“添乐”钟表行开始隐退。老板们惊讶地发现习惯于购买瑞士名表的中国海员已经开始选购豪华的25吋彩电和高级音响了。
    曾经靠一群伶牙俐齿、秀色可餐的“小老总”打开中国海员市场的“燎原店”如今已经颇具规模。他们和“夫妻店”、“永强”、“百盛”的老板们一边封杀最底线的价格向中国海员推销已经在大陆风行的化妆品、电吹风、蕾丝袜、唇膏、电子记事簿、游戏机等紧俏商品,一边通过每天中国窗口城市的最新行情报告和市场流行,将最新款的现代家用电器推销给中国海员。此外,他们也惊讶地发现,金银首饰和钻戒这些价格不菲的奢侈品逐步成为中国海员的宠爱。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当年用秤称船员从新加坡进口的肥皂,剪一块的确凉布条贴在船员进口登记本上,待下次回船必须将的确良带回船的规定,已经成为尘封的历史。
    “黄河”轮不值班的船员们,带着海员证,抓紧船靠码头难得的空隙,直奔自己购物的目的地。喜欢听流行华语歌带的船员在“夫妻店”里看花了眼:’90风云榜,邓丽君、苏芮、蔡琴、张学友、刘德华……歌星们清甜圆润的嗓音荡漾在“黄河”轮的生活区走廊。
    喜欢摄影的船员买上了傻瓜照相机和胶卷,准备去记录、拍摄接下来环球之旅的所见所闻。
    爱看书的小伙子们迷上了书摊最新版本的金庸、卧龙生的武侠小说。口袋里的外汇再紧巴,这印刷考究,扣人心弦的小说情节不能不让年轻人忍痛割爱。
    迷恋游戏机的船员,干脆买一台几百新币的21吋彩电,再配上游戏机、游戏卡去打发海上的寂寞。
    “黄河”轮满载而归的海员见太阳还没有下山,于是再去逛一逛见证新加坡沧桑沉浮的牛车水(KretaAyer)。据传早年的新加坡并没有自来水供应的设备,只在附近的安祥山上挖有一口井。勤劳的马来人每天要用牛车载水来去往返,“牛车水”因此而得名。著名的牛车水除却浓缩了新加坡的兴衰历史,在它近旁的一条街道,还有一个风花雪月的红灯区。晚间门前悬挂红灯笼的便是那些寻花问柳的熟客的好去处。她与新加坡名闻遐尔的红灯区芽龙(GEYLANG)的根本区别在于,牛车水就近的红灯区属于合法的个体经营,而芽龙(GEYLANG)红灯区,则是新加坡政府公开的风月巷。
    刚结婚不久的驾助江帆,拎起码头边的磁卡电话,跟新婚的爱妻说起了悄悄话。
    ——长期与风浪和大海打交道,精神始终处于紧张状态的船员们到了新加坡,是他们最松弛、舒心的时候。见到了久违的绿地、草坪,见到了熙熙攘攘的人流和穿红戴绿的时髦女郎,年轻海员们的心头,泛起青春躁动的涟漪。他们忘记了一切烦恼和疲倦,利用这难得的短暂陆地停留,尽情地领略这位于赤道的狮城风景。
    我将离开码头继续朝非洲航行的时间安排在下午1830时,将船员们聚餐的地点放在流光溢彩的新加坡海峡。
    卫星电视正在播放着新加坡精彩纷呈的’90世界小姐选美节目。婀娜多姿的参赛选手,变换着五彩缤纷的比基尼泳装,迈着猫步在T型舞台展示着她们风情万种的款款神韵。少女们薄如蚕翼的轻纱,窈窕的身材与美白的肌肤,凹凸分明的轮廓线条,摄像师别出心裁的特写镜头把年轻海员们的眼球牢牢地锁定在斑斓的电视屏幕上。
    “黄河”轮宽敞明亮的船员餐厅,此刻酒菜飘香。肉嫩味鲜的泰国鲥鱼,金黄肥美的马来螃蟹,还有大厨师的绝活儿海参、冬笋、肉丸炒三鲜,椒盐排条,酱牛肉,再来一盆豆腐、虾仁、海鲜羹。
    一抹晚霞映红了西半边天,习习海风随着“黄河”轮的缓缓前行钻进了船员餐厅,是那样的惬意和沁人心脾。不远处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坐落在航道两侧的约翰岛、海伦岛和各种不知名的小岛,不时地散发出阵阵热带丛林独有的气息和淡淡的果香。
    夕阳下的新加坡海峡水平如镜,螺旋桨搅起圈圈旋涡,在船艉留下一道长长的艉迹。
    
    
    从海运学院毕业不久,第一次踏上甲板远航的驾助江帆,被这如诗如画、宛若海市蜃楼的美景惊呆了。他抑制不住心头涌动的激情,即兴高声朗诵起来:
    
    啊!
    狮城,你为何这般美丽?
    哦!
    SINGAPORE,你为何这般令我陶醉?
    能在赤道一睹你这迷人的风采,
    不枉我投身远洋。
    就是再苦、再累,
    我决不——后悔!
    
    传说在远古时代,亚历山大大帝的后裔乌塔马王子在海上航行时,船被暴风雨刮到现在的新加坡岛上。在岛上,王子见一头浑身赤红的怪兽,头部的毛乌黑发亮,胸前还长着一撮显眼的白毛。随从告知这是狮子,于是王子即给这个不知名的小岛起名“新加普拉”——“狮城新加坡”的名字由此而来。
    “噢——”船员餐厅沸腾起来。
    “干——杯!”忘情的水手们用海碗倒起了啤酒,他们用畅饮和欢笑来冲淡航海的困乏与疲劳。
    此时的“黄河”轮已是一艘装有八千九百二十三吨大米,250TEU集装箱,1000吨杂货,外加900吨重柴油,350吨淡水饮用水和1500吨压载水,排水量为两万余吨,吃水近9公尺的重载船。
    港口引水员,是一个国家领海主权的象征。没有港口当局的允许,任何国际航行船舶,不得擅自靠离主权国的海港。送走了引领“黄河”轮离泊,登船不到二十分钟的引水员,我驾驶指挥着船舶驶进船只如云的新加坡海峡分隔航道。
    海峡航行,不在岗位的船员们可以尽情欣赏美不胜收的五光十色。但是,海峡的海面越是平静,驾驶台的气氛却如同风平浪静的雾航一样,显得空前的紧张。如果这个时候你跨进“黄河”轮的驾驶台,你会感觉得出驾驶台的空气已经凝固,寂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地板也会听得见的。
    身为船长,我理所当然是最忙碌的人。在这个海面情况瞬息万变的新加坡海峡,我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要不断地通过VHF甚高频无线电话更换各种频道收听动态信息,并要与港口相关岸台保持联系,直到驶离海峡。
    海峡内的分隔航道犹如陆地城市马路,所有船舶必须靠右航行。但在沿岸却又有如同陆地人行道般,供小型船只航行的沿岸航道。这些船只有时就象不知道交通规则的行人乱穿马路一样,猛然插入主航道,横在船头,让你防不胜防。
    除此之外,还要留神避让过往的三十万或五十万吨不等的超级油轮。这一路的潮流湍急,暗礁浅滩,大角度转向,我都必须心中有数且要亲临指挥航行。
    待“黄河”轮平稳地通过了WaterIsland(水岛)继而前行不久之后,便拐入著名的MalaccaStrait(马六甲海峡),紧接着随后驶过了著名的OneFathomofBank(一拓浅滩)。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交代完当值驾驶员小心航行,有任何疑难随时呼唤我之后,离开了驾驶台。
    再过两天的工夫,“黄河”轮将进入印度洋放洋航行,我要在晚餐后,利用船员们休闲的当儿和船员们侃侃大山交流感情。
    海峡航行,在晚餐之后到关灯休息的这段休闲辰光,是船员们最轻松惬意的时刻。
    船员们仨个一群,五个一堆。有的对弈厮杀,有的六人一拨儿甩起了五十K。有的放上了录像,看起了春节联欢晚会。喜欢清静的在房间里练起了书法,或者沏上一杯清茶,看一本过瘾的好书。细心的船员,个个儿都能准确地推算到什么时候通过印度洋,什么时候到达目的港,什么时候返航。天长日久,悬挂在餐厅的那张世界地图,被船员们用手指划上了一道粗黑的印痕。
    这会儿,木匠老乔的房间挤满了人。
    老乔就是1975年与我在“兰亭”轮风雨同舟的乔忠良。跑完了这个航次,他就该退休还乡了。良好的人品,敦厚的性格,丰富的阅历和老乔那一张能言善辩的薄嘴唇与惊人的记忆力,使凡是与他同船的战友,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此番上“黄河”轮,是我特意将他从其他船上挖过来的。他与我已经是“三上三下,三回同船”,算得上是真正的风雨同舟的患难弟兄喽!
    别看木匠老乔的书读得不多,可一口地道的英语口语那是令同伴们叹为观止的,这主要得益于他早年在香港招商局的海轮跟随外国船长多年的缘故。老乔平时说话慢言巧语,带一点中原河南的乡音,具有演绎经典故事和外史的天赋,人称“乔博”。在他那个脑袋瓜子里,从《三国演义》、《水浒》到《薛刚反唐》、《武则天》,从《文革史话》到《一只绣花鞋》,一经他的描述,便能绘声绘色,扣人心弦。这会儿,老乔的左手正托着被他称之为乔氏家族祖传第三代瑰宝,用擦铜油保养得锃亮耀眼的纯银水烟袋。“嚓——”,“乔博”用打火机点燃了从焦作老家弄来的“老旱烟”。只见“乔博”用嘴唇尖嘬着含在口中的圆弧银吸管,“咕噜噜,咕噜噜……,吁——”如同品味这世间顶级的美味佳肴似地,深深地呼出刚才被他在肺管过滤了的烟雾。
    “上回说到,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带着嘲讽的口气,问坐在对面的周恩来。总理先生,你说你们这也好那也好,林彪,林副主席他为什么要往温都尔汗跑?”“乔博”卖弄着关子,轻微地晃一晃脑袋,“你们猜怎么着吧?”
    听众不语。
    “哼哼!”老乔博学着周总理的声音,就像他当时亲临现场,“尊敬的国务卿先生,您看这窗外的鲜花这么美,景致这么好,可苍蝇偏偏为何要往厕所里跑?基辛格哑口无言。”
    “哇!周总理真不愧为大国的总理,这等厉害!”围在木匠周围一拨人中间的水手小胡惊讶竖起眉毛。
    “还有呢!”木匠乔忠良上来了精神。
    我敲开了木匠房间的门。
    “船长来了,听船长说,他有好多段子,比我这老皇历更精彩。”老乔站起身,恭敬让座。
    房间的人拍手鼓掌。
    “别听老乔的,我哪有他的精彩。”我挨着老乔的床沿坐下,顿了顿,道,“好,我就接着说周恩来。1976年1月8日,就是周恩来逝世的当天。设在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门前的联合国国旗庄严地降下半旗。一些国家感到不平,他们的外交官纷纷聚集在联合国总部门前的广场上,言辞激愤地向联合国总部发出质问:我们的国家元首去世,联合国的大旗升得那么高,中国的总理去世,他有什么资格破这个例呢?”
    “周总理威望高啊!”听众中有人插言。
    我接道,“只见联合国秘书长瓦尔德海姆缓缓来到联合国总部门前的台阶上发表了一次语惊四座的演讲,前后不过一分钟。”
    “他说,为了悼念周恩来,联合国下半旗,这是我决定的,原因有二:一是,中国是一个文明古国,她的金银财宝多得不计其数,她使用的人民币多得我们数不过来。可是她的周总理没有一分钱存款!二是,中国有10亿人口占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可是她的周总理没有一个孩子。你们任何国家的元首,如果能做到其中一条,在他逝世之日,总部将照样为他降半旗。”“秘书长瓦尔德海姆说完转身就走,广场上的外交官先是哑口无言,随后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瓦尔德海姆作为联合国秘书长,机敏、锋利的谈吐,不仅表现了他机智无比的外交才能,同时也反映了我们敬爱的周总理的高尚品格举世无双。”
    “太过瘾了,船长!”水手长崔润来真的激动了,“大家说,要不要船长再来一段啊?”“好!要!”木匠老乔,水手长崔润来,舵工徐世江、杜学喜和二副蔡泓、医生魏翔他们拍手叫好。
    老乔房间的电话这时响了起来,原来是驾驶台找我。我马上起身,“还是请老乔继续吧,我去驾驶台了。老崔,你出来一下。”
    我关照了一下水手长,要在马六甲海峡这两天不停的利用晴好天气,抓紧货舱通风,同时加强固定甲板集装箱,注意下舱经常检查等工作之后,径直登上寂静无声,因夜航而关灭所有照明灯的驾驶台。
    我身后木匠的房间又传出老乔那熟悉好听的中原焦作口音,“中!接着来就接着来。下一段,《周总理机场智斗老赫鲁》,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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