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狂吻印度洋 第二节 “黄河”轮与四号台风擦肩而过 文 / 沧海藏龙
7月24日晚1900时,“黄河”轮抵达香港作最短时间的加载停留。
办事高效率的代理人连夜乘着小艇登上船,提前为我轮办理妥一切离港手续,并将出口舱单、提单连同香港移民局签发的PortClearance(离港证)一并交给了我。这是一份重要文件,没有此文件,“黄河”轮便不能挂靠新加坡或未来的任何一个国外港口。
集装箱还在紧张的装船,电报员霍小波把日本东京通过卫星发送的气象传真打印出来,送给正在办公室翻阅资料的我——下一步的航路气象,应该说每一段航程的航路气象至关重要,它直接维系船舶的海上航行安全。
一看到标在气象传真地面分析图上,那位于菲律宾群岛和巴布延海峡以东海域,直指西北台湾海峡方向粗黑的“TD(热带低压)”箭头,我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该热带风暴正以15-20公里的时速朝前推进,并封住“黄河”轮的咽喉进路。
旋即,我让电报员继续用摩尔斯电报抄收北京中央气象台、香港、广州气象台英文气象预报,并迅速摊开台风路径标示图,用分规按经纬度标出台风中心所在位置,然后按图标画出以台风中心为圆心,最大风速达65节,阵风80节,半径为60海浬的台风圆,再按预报路径画出了未来48小时朝着西北方向移动的台风路径图。
是去,是留?我点燃了一根烟,烟雾随着我焦虑的思绪在办公室盘旋开来。
台风,是发生在热带洋面上,急速作逆时针旋转的暖中心结构的气象性旋涡。
中国和日本称之为台风;菲律宾群岛称之为巴加俄斯;墨西哥称之为飓风;澳大利亚称之为威厉威厉……早在一九七九年十月,作为实习三副,我已经有过在“玉龙”号和台风遭遇的恐怖经历。今天,当自己成为掌握船舶命运的船长的时候,我感到压在肩膀上的千斤重担——我不能让“玉龙”号的悲剧重演!
台风的生成,必须具备广阔的热带洋面,高温、高湿和层流不稳定大气,以及低层原有一个扰动的低压,对流层风速垂直切度很小等诸多条件因素。
辽阔的菲律宾以东洋面具备了这些台风生成的所有条件,并成为历年来威胁我国沿海城市居民生命安全的台风策源地。所以,中国中央气象台及中国沿海城市气象台,以及现代海洋气象卫星十分发达的日本国家气象分析台,都异常关切覆盖包括南中国海在内的太平洋海域的台风预报,为航行在该海域的世界各国航船提供了可靠而可以杜绝重大海难的气象报告援助。我的妻子萧淑华自打与我结婚以来,最最关心的电视节目是与众不同的中央电视台的气象预报,只要有台风生成,她那颗悬着的心便没日没夜的牵挂着我远行的航船。
台风的运动有其一定的规律,却又有其难以判定的偶然性。她有时可以原地打转,有时也可能急速移动,甚至有时还会掉头。这头怪物一旦越过菲律宾,南起越南沿海,北至我国辽宁、胶东半岛都将成为台风可能威胁肆虐的目标。
如今,我已经不是当年“玉龙”号的实习三副。作为一名最高指挥员,我必须在任何重大决策面前,果断、沉着;胆大、心细。任何的迟疑和犹豫都将会像当年的“玉龙”号一样,触礁搁浅,重蹈覆辙。
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我决定:“黄河”轮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火速离开香港,在海上与台风周旋。把战场摆在南海,比困在这只有弹丸之地的九龙湾不知要强多少倍。
拿定了主张,我在进一步确认电报员随后送来的中央气象台、香港、广州预报与日本气象传真比对吻合的情况下,迅速在气象预报报文上签上名字,随即下令机舱备车,呼叫引水员,并指令大副把剩下的6只集装箱尽快装船——全船马上投入开航、防台、抗台准备!
“黄河”轮按照我的命令,在最短的时间内驶离了香港。北洋公司防台指挥小组也当即回电同意了我的方案。
时间刻不容缓,我只得在自己的办公室临时召集政委、轮机长、大副紧急碰头,然后各自分头行动投入战斗。
船员们一边把船头、船艉的缆绳下舱的下舱,固定的固定。水手们分秒不停地用链条和桥锁把堆在甲板的集装箱再一次绑扎、加固。水手长亲自把通向货舱所有的道门、水密门再一次关紧,打上安全销,以防风浪海水倒灌货舱。木匠再一次固定双锚,打上止链器,并用两寸钢丝穿成琵琶头,将锚链用法兰螺丝和克拉姆牢牢地固定在电焊的甲板地铃。
轮机部也同时对通用海水泵和相关主、副机部件进行了周密的检查。
伙房也在同一时间内,将锅碗瓢盆,烟酒仓库逐一检查加固。
此刻的“黄河”轮如同铁壁铜墙的堡垒,严阵以待,准备与呼啸而来的4号台风周旋、抗衡。
我命令轮机长葛云飞将推进器调到最高转速140转,“黄河”轮意图以全速向海南岛靠近,早一步抢到海南岛,亦就早一步抢到主动权。因为海南岛与正在穿越菲律宾以北水域进入南海的4号台风中心位置处在同一纬度线。假若台风以正规路径移动,则正是朝台湾以南和香港逼近,倘朝正西方向移动,“黄河”轮便继续与它成直角方位往南高速行驶。再如条件不允许的话,那便扎入广西北部湾,那儿有较理想的抗台锚地。总之,百倍警惕,时刻与台风中心保持不少于200海浬的安全距离。
幸运之神最终邂逅了有备无患的我。当“黄河”轮在抢占海南岛以东水域的时候,4号台风已经越过巴布延海峡,朝正西北方向快速运行。于是,我马上命令舵工改变航向,撇开海南岛,直接全速斜插南沙群岛。
经过持续50小时的相持,“黄河”轮终于有惊无险,平安抵达南沙群岛水域、驶近MANKAI(曼凯岛),新加坡海峡、世界著名的霍斯堡灯塔遥遥在望。
7月29日晚2000时,“黄河”轮抵达离新加坡海峡入口还有30海浬的南中国海最南部水域。因为当天是星期天,倘星夜赶着进港,所有的港口使费都会翻倍。这样,我将预抵时间(ETA)改在了次日凌晨0600时,而降低推进器转速继续前行。
我下令从船艏至船艉的两舷干舷处并列挂上货舱照明灯,打开甲板水接上消防水龙带,同时增派加强班组织防海盗登船巡逻。
著名的MANKAI(曼凯岛)至新加坡海峡,近年来海盗猖獗,他们经常会全副武装并配置高速摩托艇,个个身手敏捷,专门袭击过往船只,洗劫船长、船员财物。
三年前,我在“幸运之星”轮任职船长,就吃了一回苍蝇。
由南也门在返航途经马六甲海峡著名的Helenreef(海伦浅滩)的时候,大转向之后的“幸运之星”轮,视野逐渐开阔起来。我趁着船位处在Malaysia(马来西亚)、Indonesia(印度尼西亚)和Singapore(新加坡)三国邻近海域交界处的当儿,急回房间去取一份即将进入新加坡水道,需要与新加坡海岸无线电台联络的资料。
打开办公室的门,拿好了资料准备转身再回驾驶台的我,猛然间被三个蹑手蹑脚、全副武装的两男一女堵在了房间。
“Openthecoffer!(把保险柜打开!)”歹徒厉声喝道。
“这是中国船,保险柜没有钱。”我用英文回答道。第一次与海盗歹徒面对面,心里着实惊慌。我最担心、最要紧的却是保险柜中的八千多美金备用金。
“Fuck!Quickly!(妈的!快!)”歹徒们穷凶极恶,其中的一个邋遢胡子用匕首顶着我的下巴颏。
我无奈。我知道,我也早有所闻,这帮亡命之徒不见钱财就会放血。就在年初,这一群歹徒竟敢在船舶拥挤不堪的新加坡东锚地,抢劫一位希腊船长和夫人的金银首饰。因为遭到反抗,被凶狠的海盗挖去船长的右眼后迅速逃遁。更有甚者,这帮亡命之徒公然劫持人质,掠抢整艘船只,残杀无辜的船员,涂改船名马克,再将船只转手倒卖,其凶残手段令人发指而引起全球国际刑警的密切关注。
今天,总算第一次亲密接触海盗的庐山真面目。
保险柜打开了。邋遢胡子急不可待,将又黑又脏的大手伸进保险柜,卷走了一千二百美金和一架理光照相机。另外一名腰间别着一把三尺多长砍刀的瘦高个儿,麻利地钻进了我的卧室,在里面翻腾了不大会儿功夫,很快折回会客厅。
专门负责望风,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女歹徒用马来语示意同伴快撤。
邋遢胡子将洗劫的钱物交给了女歹徒,将我逼到窗台下的沙发前。女歹徒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一根马尼拉白棕绳(原来,这帮歹徒行凶靠的就是匕首、大刀和棕绳),把我按在办公室客厅的地板,顺势将我绑在沙发脚上,我的嘴被塞进一块擦台子的抹布。
我无奈地望着海盗像风一般绝尘而去的背影,费了一番很大的气力,才用脚尖大拇指拨通了号码为“1”的驾驶台电话。
……
凌晨0200时,已经守候在驾驶台整半夜的我,用甚高频无线电话12频道与新加坡港务局船舶服务中心取得了联系:
“SingaporeVTISeast,thisisChineseshipHUANGHE,callsignBOHL,ship’spresentpositionispassingHorsburglighthouseandwestbound..We’llcallatSingaporeandboardingpilotinthemorning,over.”
(“新加坡东船舶通航服务中心,中国船黄河轮呼号BOHL呼叫,我轮正在西行并通过霍斯堡灯塔。我轮将靠贵港并于今晨上引水员,通话毕。”)
“ChineseshipHUANGHE,Roger.Pleasekeepshapelookoutandheightattentionheavycurrent,over.”
(“中国船黄河轮,明白。请加强瞭望并密切注意强流,通话毕。”)
0600时,引水员乘着快艇,准时攀沿引水软梯登上了“黄河”轮的驾驶台,引领我轮顺利地靠上裕廊集装箱码头。
新加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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