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怒海惊魂 第二节 “玉龙”号殉难 文 / 沧海藏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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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9月23日,东京时间1200时,“玉龙”号在日本神户港卸下最后一吊由中国大连出口日本的东北蕨菜,宣布了她第二十七航次的圆满结束,第二十八航次的正式开始。这也是“玉龙”号建造诞生22年来,生命旅程中的最后一个航次。 卸货一结束,“玉龙”号便接到北洋公司指令,空驶界港受载尿素1000吨,然后驶千叶港加载2282吨钢材,最后再去钏路港装载卷筒纸3540吨返航回国。 时至10月18日2015时,“玉龙”号满载6822吨杂货,加足了燃油和淡水,按照预先拟订的航线,准备离开钏路港取道津轻海峡起程回国。 或许这也是天意。时年29岁,北洋公司第一位年轻的船长,“玉龙”号最高决策指挥者王涛,在钏路港办妥了出境联检手续,于防波堤出口处下完了引水员,没有直接开航,而是鬼使神差般地选择了在钏路港外锚地抛锚,最终导致延误开航时机,而使“玉龙”号这艘1957年由西德建造,全长155.2米,全宽18.45米,载重吨为9425吨,设计航速16节的流线型钢铁身躯,永远地成为7902号台风的殉葬品。1870号英版海图位于北纬四十二度零七分,东经一百四十二度五十七分的位置被永远地标上了“WRECK(沉船)”记号,以提醒所有的后来者,铭记这个惨痛的教训。 这是七十年代末震惊中国远洋的一次空前海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全船48名船员,因日本海上保安厅和民间组织自发的艰难大营救,幸免遇难。然而,留在每一个遇险船员心灵深处的,却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怒海惊魂。 日本(Japan),因国家地理条件所限制,它不仅是一个地震频繁,地壳多动的国土,而且还因面向太平洋与绵延漫长的海岸线,每年会遭受频率高达数十次的台风袭击。 自然灾害给日本的国民经济带来无法估算的损失,同样也给航行在日本数十个南北港口的国际航行船舶带来极大的麻烦。 7902号台风于1979年10月6日在北纬七度三十分,东经一百五十度十分的特鲁克岛以东海面生成。初始中心气压996毫巴,最大风速每秒20米。 该台风在特鲁克岛附近徘徊一段时间之后,遂改向西北,于10月9日夜间通过关岛南方海域很快增强加深。时至11日上午,中心气压已加深至900毫巴,最大风速达每秒65米,十级以上暴风圈半径达150海浬。 到了18日上午,7902号台风在海上绝少磨擦系数的前提下,掀起层层狂澜,象一头发狂的魔怪,迅速移至冲绳岛南方大约150公里的海面,突然转向北北东,朝“玉龙”号所停靠的钏路港外海猛扑过来。换言之,如果“玉龙”号哪怕是在随后的十小时内,即解缆离开钏路港开航,“玉龙”号便可以摆脱这一次灭顶之灾。 抑或是天空一团漆黑,船长考虑到日本海夜航困难的原因;抑或是船长复杂的心理活动,对未来的海况有更深层次的见地。总而言之,纵有再多的抑或,谁也不能这样去断言,“玉龙”号随后的遇难,便完全归咎于船长的一念之差。同样,事后专家再精辟的分析,也只能算作为“分析”而已。这当然并非是多年后作者也成为一名船长而为当年“玉龙”号的最高指挥者开脱,而是要向读者朋友说,天、地、人,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条件,形成了每一艘远洋巨轮为了保障安全所必须具备而缺一不可的船之魂。 有一点却是无可争议的,那就是船长把握住一艘价值连城的巨轮的最高指挥权、操纵权。在特定情况下,不是说船长可以“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而是十万火急的险情,唯有依赖船长的当机立断,依赖全体船员与海难的斗智斗勇及强烈的求生欲望。 事隔多年后,北洋公司有关“玉龙”号海难记录分析中这样客观地记载道:“玉龙”号离港的电报当天发往北洋公司航运调度的时候,机关已经下班。因为公司值班调度和公司防台领导小组对“玉龙”号没有进一步保持船岸联系,没有命令船长直接开航,应负有指挥和领导责任。 一切都是天意! “玉龙”号的电台并不是没有抄收航行警告和精准的日本气象预报,而是整艘“玉龙”号没有引起高度的戒备。 当王涛船长指挥着“玉龙”号在钏路港外锚地下锚,进而等候了整整十九个小时之后,决定在19日中午1200时起锚开航的时候,“玉龙”号的主机很不凑巧地发生故障,又再一次耽搁了4个小时,直到当天下午1546时才正式加速开航,这就注定了“玉龙”号驶向不归路。 离开钏路港不到一个小时,“玉龙”号的气压表指针已经由正常的1050毫巴下滑到980毫巴。这时的船体开始大幅度剧烈摇晃起来,且时有大浪越过船舷,滚过“玉龙”号的甲板。对日本内海这种司空见惯的海况,船员们都习以为常,谁也没有留意,谁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经历,去揣测这种只有狂浪却没有狂风的特殊天气,是典型的台风降临的预兆。 九月下旬,“玉龙”号离开中国大连(Dalian)开航前夕,我告别了从通州陪伴我到上海,利用厂里的调休顺便在娘家上海小住几天的妻子萧淑华,拉了拉已经会咿呀哇啦地喊“爸爸、爸爸”的儿子的小手,然后从公平路码头乘坐“长征”号客轮北上大连到“玉龙”号报到接任实习三副。王涛船长指派我跟值三副的0800–1200和2000–2400的航行班。 船舶航行,驾驶员必须提前一刻钟到岗。10月19日当晚的1950时,我一走进“玉龙”号的驾驶台就像一名醉汉,东倒西歪,因为船体摇晃幅度很大,走路打着趔趄,根本没法子站稳。 天空伸手不见五指,惟见翻滚的排浪卷起的层层鱼鳞白。我在《航海日志》中如实地这样记录当时的海面情况:疾风,狂浪,甲板持续不断地上浪。 “通知机舱换轻柴油,备车航行!”王涛船长下令。 我闻声拨通了主机控制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大个儿”轮机长余焕章。因船体摇晃十分厉害,他不放心机舱而亲自来到了“玉龙”号的动力核心部位——机舱控制室。通常,“大个儿”总要在晚间十一点才就寝休息。 2125时,我利用雷达岸形距离和方位定了一个船位。“玉龙”号在著名的襟裳岬外海转向点转向之后,保持距岸4海浬的距离,朝着西北方向的样似港外海与岸形作平行航行。 我轻声提醒了一下三副于辉:“老三,航线好像偏离不少,你再核对一下吧。”我担心自己的船位测定有误差。三副随即走进海图室,小心地将他自己的雷达船位画在离岸形较近的位置。“船长,流压太大,船位离岸较近,咱们向左边来点儿吧?”三副一边命令舵工调整航向,一边报告也可算提醒正在沉思中的船长。 “嗯!”船长王涛答应了一下,我在一侧听见船长嘴里嘟囔着什么。事隔多年后,等我自己也当上了船长之后才意识到,当年王涛船长的那一声嘟囔,其实隐含了一个心乱如麻的复杂心理:这一艘船到底怎么来开? 1979年10月19日子夜2345时,“玉龙”号在日本北海道南部海域的样似港(一个很小的渔港)外抛锚抗风。 由于两个多小时前,准确地说是在一百四十分钟之前,即2125时三副于辉核准的那个雷达船位,已经明显地看出“玉龙”号离岸太近的距离。虽然三副做了一些航向修正,但在随后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这段时间中,强大的涌浪和涨潮所带来的潜流已经将“玉龙”号逐渐推向、逼近礁石、浅滩密布的危险“禁止抛锚”区。 此刻,已经因平滑的岸形而无法测定精准船位的“玉龙”号,摸索着往目的地前行。异常糟糕的海况使年轻的船长变得焦躁、烦乱,在他下达决定“玉龙”号命运的命令的一刹那,忽略了一个最容易疏忽的常识:命令及时打开测深仪,检测“玉龙”号船底的有效、富裕水深。这正应了一句谚语,慌不择路! 天空突然间星光闪烁,风力似乎也有所减缓,然而,驾驶台的气压指针却纹丝不动地定在950毫巴。准确地说,当时的“玉龙”号完全陷入了看似平静,其实外围是惊涛飓风的“台风眼”。 大副耿泰,是一个在军营锤炼多年而后转业远洋的中年汉子。他领着木匠邱云山乘着夜色,穿过九十五米长的主甲板,正奉命前往“玉龙”号的艏楼甲板抛锚。 船长王涛选择了顺风顺浪并进车作业抛锚。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船长是绝对不能犯这样的大忌,去选择顺风顺浪抛锚作业的。然而,本来就是抄着“玉龙”号后屁股来的7902号台风,与当时“玉龙”号的慢车车速,及当时有限的回旋余地迫使船长不得不这样去做。 “Letgo(抛锚)!”船长下令。 邱云山脱开锚机的弹簧钢刹车带,“玉龙”号的左锚凭借近五吨的自重与重力加速度的强大惯性,拖着七节锚链,哗啦啦直冲海底。 “坚守岗位,待船掉完了头,然后撤回!”船长命令大副。 约摸十分钟后,“玉龙”号突然间抖动她连货带自重近万吨的钢铁身躯,象着了魔似的剧烈抽搐起来(事后判断分析,是当时船艉的深吃水首先造成的触礁而形成的抽搐)。这宛如地震一般的强烈震动,把我和当时在驾驶台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同时也惊醒了全船二分之一的船员。船员们纷纷从床上弹了起来,推开舷窗: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撞上谁了? “这是恶浪区,”正在指挥抛锚的王涛船长判断并下令守在船艏的大副、木匠,“老耿,重新起锚,这里不能久留!” “知道了!”大副耿泰通过对讲机响应。 又是三分钟过去,船长心急火燎,“还剩几节,大副?” “报告驾驶台,左锚无法绞动!” “前进一!” “前进二!” “前进三!!!”船长下令全速进车,配合大副强行绞起已经抛下的七节锚链。 零点三十分,“玉龙”号的左锚在主机的强大动力下,挣扎着从海底缓缓爬上水面。 “哒!哒!哒!”水手长张国强急匆匆穿越狭窄的楼梯过道,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驾驶台,报告船长:四舱前裂开了!(“玉龙”号为“前三后二”的中机型货轮。前面三只货舱,生活区后面两只货舱。) “怎么可能?”船长吼道,虽然他的心里发了毛,但表面还需沉着,以控制驾驶台凝固的气氛,“政委,赶快下去看看!” 推开驾驶台沉重的门,已经站在驾驶台很久的政委,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因心头慌乱而导致脚下的趔趄。他骨碌碌地滚下十二级楼梯台阶,再爬起来,继续火速来到生活区走廊甲板与四舱主甲板的结合部。他借着手电的微光一看,顿时傻了眼:一道宽宽的裂口从四舱前撕开,那口子发着低沉的嘎嘎凄鸣,沿着旧的裂痕继续向两舷扩张、扩张…… 这位步入远洋才两年多的部队营级干部,一个标准的文职军人,平生哪里遭遇过这样的台风!又哪里经历过船体在海上断裂的生死考验!就在刚才船长命令抛锚的那会儿,站在驾驶台有些腿脚哆嗦的政委郑毅,跑回房间取一件防寒服。他猛然感觉自己床前的地板奇怪地鼓起了一个大包,因为急切地想关心船舶抛锚和抛锚后的状况,没能在意。 现在他明白了:“玉龙”号惹上大麻烦了!“玉龙”号会不会沉没?这是郑毅的第一反应。 郑毅飞速奔上了驾驶台:“船长,四舱前与生活区结合部已经撕开了一个大约三米长的横向口子,那口子还在继续扩大,我看这船马上会断裂!”黑暗中不见政委郑毅煞白的脸色,“这船会不会沉没?” 船长王涛大惊失色。 “大副,令你马上抛下双锚,四舱断裂!”船长王涛下意识冲着对讲机吼道。 “玉龙”号的双锚重新投入海底。然而,因为海底没有足够的水深,大副只能勉强将左锚抛下三节,将右锚抛下一节。 打上了止链器,关闭了电源,大副他们迅速从船头撤离。就在大副他们再一次检查主甲板水密门的时候,他们俩也惊讶地发现,艏楼的水密门已经挣脱铁销,敞开变形,不断涌向甲板的浪头,潮水一样灌进木匠邱云山在船头的工作间。 “不得了喽——,船断了——,妈唉,船要沉喽!”不知是谁声嘶力竭的嚎叫,一转眼工夫,主甲板生活区走廊,一下子聚拢了因凄厉的嚎叫而闻声赶来的船员。 人群中站着一位狼狈的小伙子。更确切地说,他还是一个稚气十足的孩子。二等机工蔡宁,这个年仅十八岁,平生头一次上船才两个月不到的船员子弟。只见蔡宁光着脚丫子,穿一条裤衩,一件白色背心外面套着未系紧带子的救生衣。蔡宁泪流满面,蜷缩在绿色塑料地板上,他被完全地吓傻了——钢板断裂的声音,伴着呼号的风涛透过生活区走廊的两道水密门的门缝,直刺所有船员的耳膜,直扎包括蔡宁在内的每一个船员的胸口。 从二十三时五十五分“玉龙”号船体剧烈抽搐开始,到零时五十分,前后仅五十五分钟的时间,“玉龙”号便因刚才船底座墩在海底乱石浅滩时,机舱主机因管路严重破裂漏水自动停车。瞬间,平日灯火通明的机舱,一下子陷入黑洞洞的世界。 机舱内的全部值班人员沿着平时走惯了的楼梯火速向主甲板摸索撤离。轮机长余焕章夹着轮机日志,怀着依依不舍的眷念,借着应急手电的光线,急匆匆向主机操纵室和主机投下深情的一瞥:永别了,老伙计! “玉龙”号一片黑暗。 失去动力的巨轮无异于一艘死船,如何能与台风抗衡。 与“玉龙”号生活区及前面三个货舱彻底断开的船艉,如同离开娘的孩子,牵引着“玉龙”号的螺旋桨、舵叶随着接踵而来的惊涛骇浪和怒潮,漂流、漂流。数千箱卷筒纸,成百上千捆钢筋盘圆,被恶浪扯碎,继而漫天遍野,围着“玉龙”号的四周海面漂流、漂流。 …… 上海。 1979年10月,此时此刻的上海。 我的出生在上海“红房子”第一妇产科医院已经十一个月的儿子苏小鹏因病毒性肺炎,住进上海枫林桥儿童医院已经一个礼拜。孩子因严重脱水形成休克,小脑门被扎进三根输液管,儿子的病情危在旦夕。 三封加急电报通过无线电波,穿过莽莽长空,由我的妻子萧淑华经上海九江路电报局先后发往北洋公司。 请转“玉龙”号苏鹏: 父亲病重,速回! 父亲病危,速回! 小鹏病危,速回!!! 这三份加急电报,随后又通过北洋公司的电报大楼,发往正在准备起程回国的“玉龙”号电台。 我妻子萧淑华在公安战线劳累了一辈子的父亲,在退休的第三天就住进了南市地段医院,不幸被确诊为肺癌。 心急如焚的妻,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请了假,从托儿所抱回来儿子,星夜由通州乘船赶来上海,扑向父亲的病榻。她把全部的精力,把一个女儿的拳拳孝心倾注在为父亲端屎接尿、擦身喂饭的昼夜守护上。 我那含辛茹苦的岳丈,为了养育萧淑华兄弟姊妹五个,凭着自己70元的工资与岳母省吃俭用了一辈子。在家庭最困难的时候,岳丈总要从微薄的工资中抽出5元钱来,去接济远在古镇插队落户的女儿,后来成为我妻子的萧淑华。 今天,父亲终于熬到了可以颐养天年的时候,却不幸身染重症病入膏肓。萧淑华是长女,也是孝女。眼见着妹妹和弟弟都还年少无知,她捏着上海母亲的电报,向工场请了长假,来到上海一边照料着不满周岁的儿子,一边没日没夜地侍侯病危的爸爸。 把精力都投入在病危父亲的家人,忽略了尚在摇篮中的孩子。妻回上海不到两天,孩子便感染上了病毒性肺炎,并严重脱水形成休克。孩子的状况与他远在日本内海的爸爸的境遇一样,糟糕到透顶。 心乱如麻,无奈无助的妻子萧淑华,把她全部的希望寄托于远在太平洋航行的丈夫,希望丈夫奇迹般地抵达六神无主的家,她把眼睛盼穿! 然而,此时此刻,我的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她的丈夫与“玉龙”号患难与共的战友,正经历一场生与死的搏斗。 此时此刻,我也无法知道,大海彼岸的儿子病危,岳丈生死未卜的险情。 “玉龙”号告急! 仓惶中,电报员在船长的命令下,匆匆忙忙,仅仅在全船断电前的五分钟,通过8364KHZ频率发出SOS求救电报,而忽略、忘记了使用强大的500KC频率。 这就意味着陆上的任何一个援救部门,包括离船最近的日本海上保安署、远在中国的北洋公司航运调度,谁都不知道“玉龙”号遇险,谁都无法知道“玉龙”号的遇险位置所在。 封锁和关闭了所有可能进水的通道,木匠邱云山和大副耿泰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用保险绳固定身体,借着西德生产的特号防水手电,紧张地测量着剩下的三个货舱的量水孔:一舱、二舱和三舱全部进水,而且正在上升!危险逐步加剧! “玉龙”号到底会不会沉没? 答案已经找到:整个船体四周围的水深仅十几米,不足以使船沉没。事实上“玉龙”号已经蹲在了乱石浅滩,这一点已被由船长王涛临时召开的紧急碰头会一致确认。 那么,“玉龙”号会不会翻船? 随着海水涌入货舱的大量增加,“台风眼”前移和后面跟进的狂风暴雨,加之海底的情况不明,船底双层底压载舱破漏进水,形成船体的左右失衡等多种因素,倾覆的危险随时都可能发生! 当务之急是将求救信号发出去! 当务之急是采取一切应急措施,准备弃船! 大副、水手长、木匠和几个身手敏捷的水手松开了救生筏的弹簧保险索。 我协同三副和二副打开驾驶台的柜子,翻开救生艇内的求救信号箱,降落伞火箭、橙黄色烟雾信号、红火信号摊满驾驶台内的地板。 船长王涛下令,每间隔5分钟发射一次求救信号。如果这些信号用完,就集中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泼上存放在救生艇内的柴油,在驾驶台顶端的雷达天线甲板焚烧,让火光发出求救信号。 以政委、大副、轮机长为核心的党支部,组织了一切可以调动的骨干,将一切可以食用的剩饭、罐头、饼干和救生艇存放的应急淡水集结起来,分发给已经全部涌向驾驶台的48名船员。 船长下令:所有可以穿的毛衣、毛裤、防寒服全部上身并穿戴好救生衣,除去个人贵重物品,一律抛弃,任何人不得随身携带!在等候救援无望或者船体濒临倾覆的时刻,弃船! 在黑暗中惊魂未定,骚乱了好一阵的船员们,特别是远洋新兵蔡宁夹在拥挤的人群中,在集体力量的感召下,总算稍微冷静下来。 自夜来接班之后,我未离开驾驶台寸步。我和三副、二副负责轮番施放求救信号。我们把获救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已经为数不多的求救信号上。 7902号台风张开了她狰狞的血盆大口,她要吞噬“玉龙”号我们这一群无助的生灵。 倾斜、倾斜,每增加倾斜一度,“玉龙”号的船员便向死神逼近一步。 “玉龙”号的四十八双眼睛紧盯着这漆黑的夜空,期盼着幸运之神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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