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喋血西非 |
| 作者：沧海藏龙 来源：沧海藏龙 发布时间：2006-12-29 18:17: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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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喋血西非 第一节 鏖战Port Lagos（拉格斯） 文 / 沧海藏龙 | | | |
1990年8月28日晚1900时，“黄河”轮经历三十八个昼夜，航经八个时区，行程一万二千海浬，消耗重柴油六百余吨，轻柴油六十吨，淡水四百八十吨，平安抵达拉格斯港（PortLagos）外锚地。
拉格斯（PortLagos），是尼日利亚联邦共和国的首都海港。位于北纬零六度二十七分，东经零度三十二分的非洲大陆西部。全国面积九十二万三千八百平方公里，人口近一亿。首都拉格斯，人口近百万，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交通中心，是通往非洲腹地尼日尔（TheRepublicofNiger）、乍得（TheRepublicofChad)）、中非（TheCentralAfricanRepublic）等国家的最大中转贸易枢纽。
近些年来，北起卡萨布兰卡（Casablanca），南至佛得角（TheRepublicofCapeVerde），塞内加尔的达喀尔（Dakar），象牙海岸的阿比让（Abidjan)），喀麦隆的杜阿拉（Douala），毛里塔尼亚的努瓦克肖特（Nouakchott），塞拉里昂的弗里敦（Freetown）……
绵延漫长的非洲海岸港口，几乎都曾留下我停靠船舶的踪迹。
我是拉格斯港（PortLagos）的常客，港口调度员在VHF甚高频无线电话里听出了我苏鹏船长（CaptainSu）的声音，马上爽快地通知我，“黄河”轮明天进港，但是今晚需要在外锚地等候通宵。
说是外锚地，其实是没有任何遮风避雨屏障的贝宁湾（BayofBenin）。
水深25拓，潮流湍急，泥沙底质的外锚地，使所有来此的各国轮船长们不敢贸然抛锚。令他们忧虑的远不止是容易走锚形成的搁浅，而是夜色降临时，这一带常有海盗船只在尼日利亚外海游弋。因为尼日利亚与近在咫尺的贝宁（Benin）、多哥（TheRepublicofTogo）、加纳（TheRepublicofGhana）海陆毗邻，城市陆地的社会治安尚且混乱不堪，就更甭说这空旷而无明显疆界的水域了。
夜色降临，我操纵着“黄河”轮将船停在距岸三十海浬处海域。令驾驶台、机舱备车值守，并派出防海盗值更班在甲板轮番巡逻，任凭潮流将船向岸边缓缓漂移。非洲的海盗和亚洲的海盗有个区别，他们看到一艘开着航行灯，却移动很慢的远洋船舶时并不敢轻易靠近，他们知道此时的航行船只有着高度警惕的瞭望哨。
船长办公室的欧式台灯敞亮着，我坐在写字台前，十指熟练地敲击着英文打字机的键盘。
这是一份用英文起草致尼日利亚拉格斯港口当局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尼日利亚大使馆的法律文件。
海事声明
我轮1990年7月20日自上海港出发，途径香港、新加坡，于1990年8月28日1900时抵达拉格斯港。
航行途中，我轮长时间地遭遇了因印度洋、好望角的九至十级，阵风达十一级的强劲季风引起的狂风大浪。期间，我轮被高高抛向浪峰，重重摔入浪谷，形成船体前后左右剧烈颠簸。估计由于这种恶劣天气已经产生对船体及我轮所载货物的损坏和损失。
船抵贵港，本船长特此海事声明，对因上述情况造成对船舶及船舶所载货物的损坏和损失概不负责。并保留向有关方面提出索赔和在适当的时间、地点延伸此海事声明的权利。
见证人
大副：尚渝（签字）
二副：蔡泓（签字）
三副：鞠刚（签字）
一水：徐世江（签字）
一水：杜学喜（签字）
黄河轮船长苏鹏（签署）（船章）
附件：航海日志摘录
由于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而引起船舶在长距离航行途中有可能造成的船、货灭失，船长作为船东的唯一代表，必须如实将事实经过提出《船长海事声明》。以便为日后根据卸货过程中发现的具体货损程度，向保险公司索赔提供翔实根据。这一法律文件必须在船舶抵港后的二十四小时以内，提交港口当局获准相关单位的签认，方可生效使之成为正式法律文件。
备妥了全部的进港必须文件，我抬头看看壁钟，已是子夜时分。我习惯地走下楼梯，从船头再到主甲板、驾驶台巡视了一圈，然后在海图室写完了《夜航命令》，回到卧室睡了个囫囵觉。
次日上午1030时，“黄河”轮靠上了与拉格斯港隔水相望的阿帕帕（APAPA）中国专用码头。我偕同政委岳峰于“黄河”轮的大台，与登轮的港口官员们开始紧张地办理着船舶入境手续。
拉格斯港（PortLagos）的入境手续算不上复杂，但很烦。移民局、农林部、卫生检疫、港口监督、海关一大帮子男女，按说都是代表政府，很有身份、体面的官员。然而，要想顺利通过入境联检，任何一艘进口外轮，都必须有足够的礼品准备。整箱的万宝路香烟，外加至少人手一箱的啤酒，茶叶、糖块、饼干、罐头等等那是少不了的。因为我签署的名字已成为港口的常客，所以手续办理起来相对简捷轻松。
俗说：家书抵万金。
船舶政委，负责船公司寄送国外的报刊、文件和船员信件。船员家属的信件首先由国内各地寄往北洋公司，再由信件收发室定期按船舶动态寄往国外。有时信未到港，船已启航离港，普通的一封家信常要辗转几个月才能到达船员手中。所以，现代通讯再发达，也不能解决家住偏远内地的船员们的书信来往。船员的抑郁、思乡情绪往往维系着船舶的安全，个别船员因长时间的没有家庭信息反馈，导致在岗严重疏忽、失职，形成重大海损、自杀的情况并不罕见。
不知何故，“黄河”轮在拉格斯港（PortLagos）没能接到公司信函。焦急地等候在大台门外的船员，迈开沮丧而失望的步子姗姗离去。
“黄河”轮面临的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将所有货舱全部打开，让下港马塔迪（Matadi）的八千九百二十三吨大米通风换气。这一路的赤道酷热，好望角的低温，使货舱内的气温与露点温度持平，形成空气中的水汽的绝对饱和。由于甲板长时间地大量上浪而无法保持正常通风，可以推断，部分大米已经霉变，如不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在拉格斯港（PortLagos）卸货的这些天，将会加速大米增温，扩大损失，引起收货人对残损、短缺货物的高额索赔。
最令我挠头的当属拉格斯港内的治安混乱局面：引水员引领“黄河”轮进港靠泊时，穿着整齐的引水员竟顺手牵羊，把我的专用望远镜揣入腰包。大量的船用设备被窃，盗贼们可以撬开离生活区很远的艏楼锚链仓库，把两百多米长的尼龙大缆放入大海，用快艇拖逃；更有甚者，连船用消防水龙箱的铜质喷枪、螺帽均被卸走。
尽管这一路的长途跋涉，使“黄河”轮的船员疲惫不堪，我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我动员了全船的力量，花了整整两个白天，两个加班，将货舱边缘霉变的大米进行割包处理之后，重新装入备用麻袋，用帆线缝口码垛整齐。
“黄河”轮的到来，使非洲人认识了中国。精制、适用的中国日用品变成了尼日利亚人倍受宠爱的舶来品。
然而，阿帕帕（APAPA）中国专用码头的混乱不堪现状却令人忧心仲仲。卸货第一天大副尚渝便向我报告，装卸工人中间混迹不少盗贼，这些盗贼专门与配备整齐的港外盗贼合伙盗窃外轮货物。
转天中午1200时，就在梯口值班的水手杜学喜刚刚发现下船人数与早晨上船人数有出入的当儿，从船头传来一声吼叫：“集装箱被撬了！”大副闻声与水手长他们迅速冲向船头，只见两只集装箱门敞开着，里面整箱的搪瓷制品已被身手敏捷的盗贼悄悄传送至水面。一艘隐藏在空心码头底层水泥桩边的专门负责接应的快艇，正开足马力迅速向港外逃遁。忍无可忍的警察被迫开枪射击，鲜血染红了快艇和海水，但毫不在意的盗贼们还是咧着嘴哈哈大笑地拖着战利品绝尘而去。
晚餐过后，二管轮刘军偕两名机工下地散步。一行三人刚出港口不远，便被歹徒用匕首逼到墙根，抢走了两块手表和仅有的二十美元。
大副尚渝一行四人下地，在临近港区的外围墙根惊讶地发现，黄河”轮所卸下的货物，一天一夜之间几乎变成了摊主的主要零售商品。钢筋锅、电饭煲、体育用品旅游鞋，应有尽有——不难想象，拉格斯港（PortLagos）的港口管理、社会治安混乱不堪到什么样的程度。
APAPA(阿帕帕)港区是这番的景象，然而，与它仅一水之隔的维多利亚港湾对岸，驱车不到半小时的拉格斯城却集中、汇聚了西方文明与现代时尚。豪华星级酒店、高级时装、购物中心、化装品美容厅、好莱坞电影广告、红灯区无所不有。
这里，是黑白文化的交汇地。
漫步街头，可见白人携带黑人妻子和混血儿女；可以听到酒巴令人心荡神驰的摇滚旋律；可以欣赏到原汁原味、充满野性的非洲舞蹈；还可见偶尔驶过的奔驰、尼桑、雪佛兰高级轿车。只要稍稍留意，却也能发现肩骑、身背、手搀小孩的黑人乞丐和头顶盛放着芒果、糕点碟盘沿街叫卖的黑人少女。
我搭乘代理的吉普车下地，赴中国驻尼使馆和代理公司办完公事，沿着天康岛外围通向港区的沥青马路回到船边的时候，正是港区一天中最热闹非凡的一刻。
非洲小伙子们扛着一捆连枝砍下，足有百来斤重的青绿香蕉，在船边向船员们兜售。他们喜欢易换中国的工艺品，也喜欢船员们值班用的快餐面，最感兴趣的还是20公升装的塑料空桶，那是因为拉格斯贫民窟的自来水奇缺。他们认为这世界上似乎没有比这中国塑料桶更适合的盛水工具了。
民间艺人们身上背着，布袋里装着自制的木质非洲羚羊、群象、男女头像、非洲图腾。雕刻作品虽不十分精致，却也质朴粗犷、栩栩如生，显现出非洲部落的民族风格和非洲文化。这一群人的要价往往是像样的中国皮鞋、旅游鞋、功夫鞋（布鞋），服装、钟表类，讨价还价了半天如实在不能成交，几箱快餐面亦可勉强打发了事。
算得上有点品位的要算是衣着比较整齐，堪称“白领”的小贩。他们的旅行包里全是象牙制品：项链、戒指、手镯、龙虾等等，均由成色中等的老牙精加工而成。还有原汁原味儿的非洲鳄鱼皮包、皮夹，鱼鳞突现，绝不虚假，但制作粗糙，比起曼谷（Bangkok）的鳄鱼皮
手带袋来要逊色不少。小贩子的口气很硬，非美元不卖，时不时还神秘地向船员卖弄试探：如果对原牙有兴趣，他可以以三百美圆成交。船员们知道，倒卖象牙原牙，那是要犯法的！但是，为了给朋友、恋人留个纪念，不得不咬咬牙从小贩子手中买下一两样微型纪念品。
夜幕降临了，由政委岳峰组织带队的防盗班,又和看船人开始了离开拉格斯港（PortLagos）前最后一夜的搜索、巡逻，以防止随船偷渡者非法越境，这是远航非洲工作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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