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目标英伦 第一节 台湾海峡的枪声 文 / 沧海藏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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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大沽口锚地初登“兰亭”轮接班后的第三天清晨,“兰亭”轮靠上了天津新港四段三号泊位,卸下了一万多吨由西德汉堡装运回国的无缝钢管、钢板、盘圆等钢材之后,清扫完了货舱。紧跟着便开始装载出口英国伦敦(London)的三千五百吨核桃,出口荷兰鹿特丹(Rotterdam)的一千吨花生仁,出口比利时安特卫普安特卫普(PortAntwerp)的天津产葡萄酒、天津发菜等轻工业产品,还有装在“兰亭”轮轮第五、第六冷藏货舱的冷冻兔子、田鸡肉之类的万余吨杂货。 七十年代的中国,还没有恩格尔指数这个概念,当然WTO也就更加鲜为人知。远洋船舶载运进出口货物的货舱,就是一个反映当年我国国民经济现状的标志性窗口。 郭风林携带着他的洋货,美滋滋地公休回天津相他的“对鼻子”去了。我在码头期间的主要工作,是接替郭风林的岗位和同屋老洪搭班,负责各舱口装卸工人上下班前后的开关舱盖,调整吊杆,监督装卸工人正确使用吊杆安全负荷,下舱对杂货进行隔票、理货清点,以防止货物在卸货港的错卸、短缺。 一个刚刚入行的水手,在码头期间除了干好自己的活儿之外,还需要替替班,好让远航归来没法休假的师傅下地到公司领领工资,寄寄家信,接接家属什么的。媳妇俊俏的船员早就在回航的中途港口托代理邮寄了家书,告知船大概什么时间能够抵达目的港。然后,家属就会提前在公司的基地招待所住下来,等候丈夫的船按时归来。 “兰亭”轮的甲板部有几个出名的接家属专业户。一个是我的同屋,刚刚结婚两年不到的老洪,另一个是木匠老乔。老洪是为了抓紧难得的新婚夫妻重逢,造就革命的后代。老乔呢,四十五、六的岁数,爱人长得有鼻子有眼,皮肤白皙,养眼,回头率很高,每回上船总要把三个小丫头带给老乔看一眼。在老乔的眼里,比自己小八岁,当小学教员的老婆是一枝永不凋谢的玫瑰。三个女儿呢,是老乔的宝贝疙瘩,掌上明珠。按郭风林的话说这叫“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赛过金钱豹。老乔啊,这是指盼着乔家媳妇能给阴盛阳衰的老乔家添丁呐!”。要说男人,谁没有七情六欲,更何况飘零天涯海角的海员呢!另一层意义,老乔的资历跟周船长一样,都曾经被周恩来总理接见过,而且荣幸地跟周恩来总理握过手。1971年随船由广州远洋公司一举调入刚刚成立起步的北洋公司。 一星期后,“兰亭”轮装货完毕,办理妥了一切开航手续,但等港口引水员登轮引航出港,然后起航目标伦敦。 1975年12月1日。上午九时整,“兰亭”轮离开码头,沿着刚刚疏浚过的主航道,朝着著名的大沽口灯塔徐徐前行。临近中午时分,引航员被拖轮接下船后,“兰亭”轮开始加速,驶向海洋纵深。当天傍晚,航船通过中国海北方门户的咽喉要塞:老铁山水道。按照当年国家交通部船只进出该要塞的条令,周伯滔船长用摩尔斯密码电报报告了驻守的口岸部队和港务监督局后,指挥着“兰亭”轮绕过山东高角成山头,继续朝中国东海,福建、青岛、汕头沿海,继而进入台湾海峡,目标中国南海、欧洲伦敦前行。 这天下午两时许,“兰亭”轮离海峡战备区(北起台湾海峡的东引岛,南至台湾海峡的南澎列岛)还有五个小时的航程。 海峡战备演习与当年“备战、备荒、为人民”,“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国内政治形势一样,成为远洋船舶的例行程序。作为“兰亭”主管政治工作的领导者,对于“战备”这项份内工作,当然是最高权威指挥。摊上了正团职转业的政委贺达德,战备演习的火药味自不必说。 一阵急促的警铃响彻“兰亭”轮包括机舱的每一个角落。 全船的基干民兵船员动作麻利,迅捷赶到我们水手走廊的武器库,开始领取、分发战备武器和枪支弹药。甲板部、轮机部各自分发一挺轻机枪和部分手榴弹。按照战备演习部署,这两个部门分别守候和把守生活区两侧船舷。多数的基干民兵船员,配置的是七点六二式步枪,船长、政委各自配备的是五四式手枪,平时由他们各自保管。随着匆匆的脚步,我提着郭风林用过的步枪,迅速来到“兰亭”轮的后甲板,列队待命实弹打靶操练。 “兰亭”轮继续按照正常速度航行。 船艉近一百公尺处,漂浮着用钢丝绳牵引,由水手长鲁天威安排木匠老乔用木方、三夹板精心制作的靶子。枪口冲着靶心从船艉的导缆孔伸出,因为是在海上射击,射出枪膛的子弹,发出“嗖、嗖”的闷响,但没有较大的回音。 “打靶开始,注意瞄准。每人三发,不要浪费子弹!”政委贺达德神情严肃,他的手中握着望远镜,用来观看实弹射击的效果。他的身旁站着船长周伯滔和政治干事路岩,和政委贺达德一样,他们两人的手心同时握着望远镜。 “江川!”政委呼唤着驾驶助理的名字。 “到!”来自北京,1970年入伍,后又赴东北海院进修一年的江川,“嚯”地一个立正。江川的枪法表现了一名军人的良好素质。江川的真实姓名与真实身份不仅是“兰亭”轮的一个谜,在偌大的北洋公司了解其底细的人也属少数。直至八十年代后期,江川随其他几位同在北洋公司的船长同行一同被派往海外公司的时候,人们方才知道,江川是西北某军区司令员的爱子。另两位是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的爱子。这几位位高权重的高干子弟,隐姓埋名多年,以良好的品格在风浪中默默锤炼自己,从未炫耀张扬,成为北洋公司万千船员中流传多年的佳话。 “苏鹏!” “到!” “出列!” “是!” 轮到我了。我匍匐甲板,举枪、子弹上膛、枪托磕肩、瞄准,三点一线,扣动扳机。“嗖、嗖、嗖”,子弹出膛,动作利落娴熟。 “不错,苏鹏,三发全中。”侦察兵出身的政治干事路岩夸赞道,“从部队来吗?” “报告政干,没有!但在学校参加过军训,在农村当过民兵排长。”我没有自诩是古镇民兵团的射击能手。 “严克禄。” “有!” “出列!”…… 实弹射击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同志们,今晚八点正式进入战备区,希望大家高度警惕,打起十二份精神。真正做到毛主席教导我们的那样,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政委做完了实弹射击总结,部署了晚上航行的战备要领之后,我们分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翘首以待夜幕的降临,战备区该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景象呢? 如今五十上下的船员,都还清楚地记得整个七十年代通过台湾海峡的紧张战备气氛。当年,虽然国家电台没有播报来自台湾的重大新闻,但是,还是有一些报章副刊,包括后来的刊物详细登载了这样的消息:1975年4月5日清明节,久卧病榻的蒋介石坐在轮椅上,以很久不见的笑容迎接前来请安的儿子。临别前,蒋介石留给经国一句意味深长的嘱咐:“你应该好好休息。”夜幕降临,蒋陷入昏迷。子夜晨钟响起的前十分钟,享年89岁的蒋介石,衰竭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蒋介石带着一个永远的遗憾,在海峡彼岸的孤岛悄然而去,他把自己的梦想留给了儿子。他曾经年复一年充满激情地发表着“反攻”的文告,宣布着“反攻”的时间表,设计出一千多种如他自己所云“无一日中断”的“反攻”计划。人们笑他不自量力,痴人说梦。事实上,“复国”于他,与其说是可笑的梦,不如说是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信念”,一个在漫长岁月中,蒋唯一赖以维系支撑这个海中孤舟上的生命群体在彷徨中苦斗向前的精神法宝。 “全国军民,全党同志,绝不可因余之不起而怀忧丧志!务望一致精诚团结,服从本党于政府领导,奉主义为无形之总理,以复国为共同之目标。而中正之精神,自必与我同志、同胞长相左右,实践三民主义,光复大陆国土……”面对蒋介石这份永远兑现不了的承诺,而将遗愿交给蒋氏家族的遗嘱,台湾海峡的紧张局势,直至八十年代几曾消停过?时至二十一世纪,“两个中国”、“一中一台”的恣意妄为在台独分子的怂恿下,又何曾中断过? 人们当然都还记忆犹新,在蒋介石逝世后的次年,1976年9月9日零点10分,再造了中国,但没有能实现两岸统一夙愿的毛泽东,也永远地合上了他生命的传奇书卷。这位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巨人,也带着一种深深的惆怅,无奈地走到生命的终点。弥留期间,他对守护身边的华国锋、汪东兴等政治局委员缓缓言道:“中国有句古话叫盖棺定论,我虽未盖棺也快了,总可以定论我了吧!我一生干了两件事:一是与蒋介石斗了那么几十年,把他赶到那么几个海岛上去了,抗战八年,把日本人请回老家去了,打进北京,总算进了紫禁城,对这些事持异议的人不多,只有那么几个人,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无非是让我及早收回那几个海岛罢了……” 海岛台湾最终必然会回归大陆,这是海峡两岸人民的希冀,这是众望所归的历史必然。但是,当年的中国远洋船舶航经台湾海峡所经历的紧张情势,以及船只遭遇台风因空前紧张的政治形势,而使船舶不得不放弃靠拢台湾避让台风的计划取道香港的先例时有发生。 台湾海峡的夜色,出奇的漆黑。我们这些初上“兰亭”轮的新船员,当然心中充满着神秘,甚至有些恐惧。“会不会与台湾的国民党舰艇遭遇?”我问老洪。“没有那么恐怖!”老洪悠闲自得地抽着他的“天津恒大”,“蒋经国这会儿啊,还沉浸在悲痛中呐!老爷子刚刚去世不久,他需要重新组阁国民党中央抗衡中国共产党的核心人选。对付或者偷袭大陆商船,我看他倒腾不出这个闲工夫。”别看老洪书没有念多少,在部队却没有白呆这么多年。要说对这台湾海峡的形势分析,还真比正儿八经的政委差不了多少。“一会儿到了点儿,咱们上了驾驶台的主要任务就是操好舵。副班睁大眼睛协助了望。如果有雾的话,水头儿可能还要派人增加船头了望的力量,但是这个季节,在驾驶台了望就足够。我们上航次回来经过海峡就没事儿。通常船长负责值班到半夜十二点,政委负责后半夜到黎明的战备班。这回有了路岩政干,没有准儿,老贺就会偷懒,把熬夜的差事交给老路。反正这一航次下来,路岩要接他的班儿。” 晚七点四十五分,雷霆从驾驶台下来叫班。我和老洪穿好衣服,套上皮鞋,挎上白天发下来的步枪,走上“兰亭”轮的最高指挥操纵中心——驾驶台。 “电罗经航向210度,磁罗经航向215度。”雷霆拧亮罗经刻度盘的可变电阻灯光,对我交班道,“刚刚转向,现在进入海峡战备区。” “电罗经航向210度,磁罗经航向215度。现在进入台湾海峡,船头清爽,航行灯正常。”与雷霆同屋的舵工梁帝将海面了望的情况和握在手上的望远镜交给了老洪。 此时,值班三副尹路也走进驾驶台。他负责每天上午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和晚上二十点到二十四点的航行值班。上一班的值班驾驶员是沙霖大副和驾驶助理江川。沙霖与江川负责凌晨四点到上午八点和下午十六点到晚二十点的航行班。剩下来的子夜零点到凌晨四点和正午十二点到下午十六点的航行班,则由二副负责值守,这是国际航行惯例。 走进海图室,大副沙霖正准备着将晚八点的正点船位标画在海图,驾驶助理江川正忙着填写《航海日志》。正点过后,沙霖与三副尹路就“兰亭”轮的目前船位、船速、海况等一系列航海参数交接完毕后,与水手雷霆他们一同离开了驾驶台。 驾驶台再次恢复漆黑与宁静。 “兰亭”轮此时航经台湾海峡所设计的航线,是国家政府与中国远洋总公司携手制订的一条不容许有任何偏差的规定航线。我一边按照雷霆所交的航向把持着舵轮,不时地用舵角调整着因风浪潮流形成的航向偏离。我一边尽可能地睁大自己的眼睛扫视着前方的海面。海面黑如锅底,哗哗的海浪翻卷过后,闪烁着一层一层的荧白,给这紧张而又神秘的夜色增添了一点生机,我知道,这一层一层的荧白是果囊马尾藻闪出的层层磷光。余外,除了漆黑还是漆黑,惟有没有关严的驾驶台两侧的门缝传来尖锐的风涛声响。日本生产的JRC雷达荧光屏警惕地扫描、搜寻着海面一切可疑的影像目标。 三副尹路熟练地通过雷达用转向点东引岛的岸形目标,每隔一刻钟在航用海图上标示着“兰亭”轮的准确船位。 “怎么样,老尹?”周伯滔船长悄然走进驾驶台,他刚刚通过电台向总公司发出代码密电,报告了“兰亭”轮进入台湾海峡的准确时间。总公司和国家安全局以及周边防卫部队,都可以通过国轮进入海峡的时间,去推算出国轮在台湾海峡所处的具体船位,和国轮预期驶离海峡的时间,以确保万无一失的船舶安全。 “一切正常!雷达显示三十海浬以内没有可疑目标。”尹路向周船长报告。 事实上根据国轮通过台湾海峡的频率以及国轮战备航行的历史记录,迄今还没有发生过一起国轮商船与台湾海军舰船的对峙事件,而中国远洋船舶的海峡战备,却是从未懈怠马虎的,直至国门大开的八十年代中后期,这种高度戒备的部署以及船舶防卫武器的配备,才陆续撤离。 晚九时许,老洪轮换我把舵。下了舵,我恢复到老洪的了望站位。见船头视野清爽,尹路与我拉开了话题:“怎么样,苏鹏,头一回远航,头一回过台湾海峡,感受怎样啊?”“感觉新鲜好奇,甚至有点儿紧张。”我在黑暗中答道。“没有什么好紧张的,但是必要的警惕性,必要的战备还是需要的。就算我们不荷枪实弹,但戒备总是需要的。以后习惯了,对我们所航经的海域掌握了解了,慢慢就会自然放松一些的。”尹路是海员学校的留校老师,之后又在近海渔船工作多年,文革期间在东北钢铁厂任钢厂报社副总编。所以,他不但是一位阅历丰富的弄潮儿,还是一位颇有才气的诗人。北方远洋于1971年成立,像尹路这样的人才,理所当然地充实了远洋船队的航海技术力量。 三副尹路和我刚才还说到我们会遭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突然“嘭”一声枪响从主甲板传来,这枪声在夜晚尤为清晰、刺耳。 “哪儿来的枪声?” 我和三副迅速来到侧翼驾驶台。船长周伯滔也闻声奔向驾驶台的另一侧,政委也紧跟着上来了。 “好像是从我们生活区发出的枪声——”三副尹路说。因为海面四周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雷达天线没有停止过近距离搜索。 “那就奇怪了,莫非不是枪声?苏鹏,你赶快下去看看去!”船长吩咐道。我也听到主甲板外走廊似乎有水头儿的声音。 我拔腿就往驾驶台下面冲,刚到楼梯拐角,政干路岩气喘吁吁地来到驾驶台。“他娘的,是甲板部严克禄的枪让马小宏弄走了火。” “我看不是走火,而是入了魔!走,下去,看看去!”政委贺达德气咻咻地前面领路,路岩紧跟其后,直奔主甲板走廊。 “没事儿,没事儿。”水头儿鲁天威细声细气地操着胶东口音,“是小马儿见着枪喜欢摆弄,不小心出溜了一颗子弹。”小马是天津应届高中毕业生,在塘沽晚我们几天从码头上船。 “这叫没事儿吗?鲁天威?说说看,嗯?到底怎么走的火。”政委的喉咙发了粗。看架势,他要弄过水落石出。 水头儿没了辙。 原来今儿个晚上水头是带队,负责“兰亭”轮主甲板、生活区右舷的战备巡逻。队员呢,由负责白天工作班的严克禄、梁帝和马小宏组成。严克禄自打大沽口锚地与我们一起上船那一天起,就跟离开山东老家仅隔一条大河的水头儿搭咕上了。年仅十八岁刚出书房门的马小宏长这么大什么时候摆弄过枪?他呀,确实是新媳妇坐花轿,头一回,怎么都觉得新鲜。白天,他是参加打靶来着,可总觉得没有过足瘾。到了晚上,虽然自己的任务是不带枪巡逻,可总惦记着枪。严克禄呢,军人出身,又是刚上来的院校生,当然要配备枪支以防不测。在水头儿房间光顾着唠嗑儿的严克禄早就吩咐好比自己要小十多岁的马小宏,“小马啊,晚上多盯着点儿呵,有动静的话,麻利点儿告诉我,啊?”一扭头,扎进了老乡房间,子弹上膛的事儿早就撇到脑后去了。 “这事儿要追究,不能就这么的了,啊?鲁天威。你是组长,严克禄是持枪人,你们是军营过来的,知道什么叫违反纪律。马小宏是直接责任人,要写检讨。”政委贺达德态度严肃。 鲁天威一看政委较了真,马上咧着嘴满脸堆笑,“政委批评得对!下次一定注意,下次一定不再重犯。” “别稀里马虎的,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要在部队,可是要接受处分的。”政干路岩调和着,“还不赶快上岗去!” 四个小时的航行班很快过去了多半,驾驶台经严克禄这么一闹腾,谁也没敢再含糊。准确地说,“兰亭”轮的每个船员都处于神经绷紧的状态——一旦周船长在驾驶台拉响警报,训练有素的船员将在瞬间各就各位,准备着同仇敌忾。 三副尹路继续一边不停地用雷达进行定位,一边不断地调整雷达的量程来进行海面目标搜索,时而举起望远镜仔细地搜索着漆黑的海面。 周伯滔船长比较寡言少语,他是一个沉着冷静的船长。整个晚上,没有听他闲言碎语。在这个时刻,只见他有规律地拉开驾驶台两侧微闭的门,伫立风中。黑暗中,你能够感觉到他鹰隼似的眼神,有他在驾驶台,我们当水手的心里就有底。 当我奉命下到船员餐厅将船员夜更面条做好端上驾驶台的时候,周伯滔船长已经趴在海图桌上开始写他的《夜航命令》了。再过半个小时,他就要交班给接班的政干路岩。老洪分析得没有错,政委贺达德将熬夜的任务卸给了助手路岩。我和老洪也将下班,并准备着提前叫醒值守零点班次的水手。 按照计划航线与正常的船速,“兰亭”轮将在次日上午驶离台湾海峡进入中国南海,穿越中沙群岛,南洋新加坡遥遥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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